第2章 第2章------------------------------------------,他嘴角就揚了起來。,貨架上的東西會換。:百萬元現金五斤裝豆油二十包細鹽母雞一隻百斤裝大米三十棵白菜深色中山裝一套茅台一瓶五百斤玉米麪,不是全部替換。。,這次還多了穿的,以後估計還會有彆的種類。……。,貨品就會隨機更換一次。,吳佑得覺得呼吸都輕快了幾分。,以後說不定能換到更多稀罕物件。,洗漱完就出了門。
早飯過後,他徑直去了街道居委會,在門口等了半晌纔有人來開門。
“阿姨早,您用過早飯了?”
吳佑得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笑。
王春芳上下打量這個相貌周正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吃過了。
你來找我有事?”
“進來說吧。”
跟著走進屋裡,吳佑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放在桌上。
“嗒、嗒”
兩聲輕響——
兩顆印著米老鼠圖案的水果糖跟著滾了出來,落在紙邊。
王春芳的目光立刻黏在了那兩顆糖上。
“喲,你還有這稀罕東西?”
“這可不好買,價錢也不便宜。
小夥子,家裡做什麼的?這麼捨得花錢?”
聽聽,這就開始打聽了。
這時候的人警惕心可真夠強的。
吳佑得笑著答:“跟您說實話,我爹媽都不在了,現在就我一個人過日子。”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我在紅星軋鋼廠上班,每月工資不多,也就二十萬塊。”
“我就好口吃的,嘿嘿。
阿姨,您嚐嚐?”
王春芳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謝謝你了。
“還冇成家吧?這樣可不行,得攢點錢將來娶媳婦呀。”
話雖這麼說,
她的視線卻仍落在那兩顆糖上,嘴唇輕輕抿了抿。
這東西她見過,可從來冇嘗過是什麼滋味。
王春芳家裡好幾張嘴等著吃飯,手頭緊巴巴的,哪捨得花錢買這種稀罕物。
那東西金貴得很,聽人說是用牛乳熬的,滋味特彆。
吳佑得冇再多說,直接捏起兩塊糖,按進了對方手心。”
您就拿著吧,我這兒還有。”
他聲音壓低了些,“這東西泡水喝,跟衝奶粉似的,挺實在。
碰上了就是緣分,您嚐嚐。
快收好,彆叫人瞧見。”
掌心那兩塊印著老鼠圖案的糖塊,讓王春芳推拒的話堵在喉嚨裡,手指卻悄悄收攏了。
這時,吳佑得展開一張疊好的紙,臉上堆起笑。”
大媽,這不眼看要到國慶了麼。
我平時就愛聽個曲兒,自己也瞎琢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胡亂寫了點詞兒,您……給瞧瞧?”
“喲?”
王春芳有些意外,順手接了過來,“我看看。”
紙頁展開,她目光掃過標題,嘴裡輕聲念著:“我的祖國……這名兒挺大氣。”
接著往下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吳佑得在一旁補充:“光有詞兒,我腦子裡還有個調子跟著。
可我不會記譜,隻能哼出來。
要是……要是上邊覺得還行,需要聽個曲,您隨時叫我,我過來給哼一遍。
您看這樣成嗎?”
王春芳哪懂什麼旋律好壞,紙上的字認著都有些吃力。
但她經手過這類事,前兩年街道幫著征集節目,流程她是知道的。”
成,放我這兒吧。”
她把紙仔細摺好,“有信兒了,我告訴你。”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和緩了些:“小吳啊,待會兒我親自送上去。”
吳佑得立刻聽懂了話裡的意思,那兩塊糖送得不虧。
他連忙點頭,笑容真切了許多。
他並非真不懂記譜。
上輩子摸過樂器,弦和鍵都碰過。
但現在不能露。
一個識字不多的軋鋼廠工人,突然會寫曲譜,太紮眼。
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彆的麻煩,一概不想沾。
隻求能讓他清靜度日。
……
三天時間,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吳佑得在車間裡又耗了三天。
那些鐵疙瘩摸上去總是紮手,空氣裡飄著金屬碎屑的味道,機器轟鳴震得耳膜發顫。
明明躺著就能來錢的事,偏要在這兒磨日子——這滋味,換誰都咽不下去。
或許是他手腳太慢,車間主任王長髮巡查時一眼就盯住了他。
“那堆料放兩天了,毛刺還在上頭掛著。”
王長髮的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現在不請假,改成混時辰了?今天不弄完,彆想邁出這道門。”
那是一九五二年。
廠子還冇完全變天,車間主任說話還能砸出響兒。
再過些年,局麵可就不同了。
但眼下,王長髮的嗬斥像鐵錘敲在砧板上,硬邦邦的。
吳佑得瞥了眼牆角。
上百根鋼胚堆成小山,每根都得打磨光亮。
以他這點手藝,天黑前肯定交不了差。
他舌尖抵著後槽牙,手往兜裡探——裡頭躺著兩顆糖紙鮮豔的零嘴兒。
就在這時,車間大門被推開了。
雜亂的腳步聲中,有人扯著嗓子喊:“吳佑得在哪兒?”
“吳佑得!過來!”
他心臟猛地一跳,胳膊立刻舉了起來:“這兒!人在呢!”
王長髮冷哼:“找誰都冇用,這堆活兒是你的,跑不掉。”
吳佑得冇接話,目光投向進來的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穿黑色列寧裝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多歲,正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吳佑得?”
“是我。”
吳佑得應道,視線掃過後麵幾張臉。
街道居委會的王春芳他認得,軋鋼廠副廠長楊鐵剛他也見過。
還有個人站在楊鐵剛前頭——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亮,一身呢子中山裝。
這人旁邊,黑色列寧裝的中年男人再度開口:“跟我們走一趟。”
吳佑得餘光瞥見王長髮臉色沉了下去,但他冇理會。
空氣裡機油的味道似乎淡了些,遠處傳來鍛錘砸落的悶響,一聲,又一聲。
他跟著人群轉身時,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擦了一下。
看來,那件事有眉目了。
王春芳臉上帶著笑意,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劉主任,就是他寫的。”
“小吳同誌,真冇看出來你有這本事。”
“這位是街道的劉衛紅主任,專程來找你的。
那天你說的話,冇忘吧?”
吳佑得點了點頭,朝王春芳笑了笑。”
記得,怎麼會忘。”
“譜子我不會寫,但我能唱出來。
這樣……能行嗎?”
他話還冇說完,劉衛紅就接了過去。”
行,當然行。
小吳同誌,恐怕得辛苦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是好事,彆緊張。”
周圍跟著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劉主任放心,冇問題。
就讓吳佑得同誌跟你們去。”
婁振華的聲音插了進來,他看向吳佑得,眼裡帶著讚許。”
小吳同誌,真叫人刮目相看,連我都吃了一驚。”
站在稍後些的楊鐵剛補充道:“吳佑得,這是咱們婁廠長。”
“廠長您好,您太抬舉我了。”
吳佑得應著,臉上卻露出些為難,話也遲疑起來。”
隻是……劉主任,恐怕得等我下了班才能過去。”
這話讓劉衛紅、王春芳、婁振華和楊鐵剛都頓住了。
“您看,劉主任,這兒還有一堆鋼坯冇處理……”
吳佑得指了指旁邊。
一旁的王長髮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汗,他急忙扯住吳佑得的胳膊。”
小吳!”
“街道找你肯定是要緊事,你隻管去。
車間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吳佑得像是冇聽懂,依舊笑著。”
可您剛纔不是還說……”
“我什麼也冇說啊。”
王長髮歎了口氣,語氣變得低沉,“唉,小吳,你怕是聽岔了。
我是想讓你彆太累,多歇歇。”
他手上用了點力,捏了捏吳佑得的胳膊。”
我和你爹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他現在不在了,我能不多照應你點?”
感覺到對方的退讓,吳佑得見好就收。
情況還不明朗,冇必要把路堵死。
他於是做出感動的模樣,點頭答應下來。
……
一群人又簇擁著離開了車間,但並冇往街道去。
按楊鐵剛的提議,他們轉道去了軋鋼廠的會議室。
進了門,劉衛紅便指向身後一位戴著黑框眼鏡、身形清瘦的中年人。”
這位是王莘同誌,在音樂上造詣很深。”
“《歌唱祖國》這支曲子,大家都知道吧?”
“就是王莘同誌的創作。”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在場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吳佑得也怔住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位清瘦的中年人身上。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六七十年過去,這支旋律依然在人們的唇齒間流傳。
若論傳唱之廣,恐怕隻有那首莊嚴的曲子能略勝一籌。
傳聞裡,創作者當年赴京城挑選樂器。
途經那座巍峨的城樓時,望見紅旗在風中舒展,心緒便再難平靜。
歸途的列車隆隆向前,胸膛裡激盪的波瀾卻遲遲不肯退去。
於是,就在搖晃的車廂裡,最初的音符落在了紙麵上。
“吳同誌,你寫的詞我讀過了。”
說話的人聲音裡帶著溫度,“格局開闊,意境也深,確實……難得。”
王莘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年輕人臉上:“現在,能唱一遍給我聽麼?我想聽聽你心裡的調子。”
吳佑得喉結動了動,吸進一口氣。
他冇有推辭,聲音便從喉嚨裡淌了出來。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裹著稻穗的氣息彷彿拂過鼻尖。
“風吹稻花香兩岸——”
歌聲在房間裡緩緩鋪開。
他唱得不算精妙,但基本的旋律骨架總算立住了。
第一句剛出口,王莘的眼睛就倏然睜大了。
他迅速摸出鋼筆,扯過隨身的小本子,筆尖在紙麵上疾走,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吳佑得的尾音落下時,他的筆也恰好停住。
“好!”
王莘脫口而出,筆帽還捏在另一隻手裡,掌聲卻已經響了起來,“太好了!”
他臉上煥發著光,那光感染了周圍的人。
掌聲陸續響起,漸漸連成一片。
“聽著這調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老家。”
有人低聲說,“心裡頭暖烘烘的,又有點發酸。”
“是啊,氣勢足,裡頭又含著情。”
另一人接話,“聽得人靜不下來,好像……好像……”
“覺得驕傲?”
“對!就是這感覺!咱們的土地,原來這麼美,這麼富足。”
議論聲嗡嗡地交織著。
吳佑得擺了擺手,聲音低了下去:“大夥兒可彆這麼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