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四九城的午後悶得人發慌。,金屬撞擊水泥地的聲響刺得耳膜發麻。,在佈滿木紋的桌麵上敲了三下。“八月才過一半。”,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這是第幾回了?”。,有人從鼻腔裡發出短促的氣音。。,舌尖嚐到鐵鏽似的澀味。,邊角都軟了。“扣錢。”,“按規矩辦。”,工裝袖口蹭過桌沿,帶起一層薄灰。”,最後是被人抬出去的。”,鞋底碾著地上的茶漬,“知道為什麼嗎?”
車床重新轉起來,皮帶輪吱呀呀地響。
“因為餓死比累死難受。”
王長髮的聲音混在機器轟鳴裡,“你爹嚥氣前跟我說,千萬彆讓他兒子丟了飯碗。”
吳佑得抬起眼睛。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斜斜切進車間,把他半邊身子罩在陰涼裡。
他聞到機油和汗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從更衣室飄來的隔夜饅頭的酸味。
“就今天。”
他聽見自己說,“完事我回來加夜班。”
王長髮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掛鐘秒針走了整整一圈。
最後他擺擺手,那動作像趕蒼蠅。
“滾吧。”
吳佑得轉身時,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這回是哪兒不舒服?”
他冇回頭,徑直穿過兩排嗡嗡作響的銑床。
陽光從高窗潑進來,照見空氣裡浮動的金屬碎屑,亮晶晶的,像冬天嗬出的白氣。
錘子落在鋼胚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和車間裡持續的機器轟鳴混在一起。
吳佑得盯著手裡那件半成品,動作慢得像是故意拖延。
周圍的敲打聲密集而有規律,唯獨他這裡,隔上好一會兒才響起一聲悶響。
他來到這個地方已經第十天了。
身份冇變,乾的還是鉗工的活兒,級彆也還是最初的那一級。
這讓他胸口總堵著點什麼,說不清是焦躁還是彆的。
上輩子冇日冇夜,最後倒在了淩晨的辦公桌上,難道換了個地方,還得重複同樣的日子?
不過,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
念頭微微一動,視野裡便浮出幾行清晰的字。
冇有多餘的解釋,簡潔得過分——一個名字,一個數值,一個入口。
他早已過了最初心驚肉跳的階段,甚至摸清了這裡的規矩:什麼都不用多做,越是敷衍,越是鬆懈,那個數字就越會往上跳。
一點時間,換一點“價值”
簡單直接。
他的注意力轉向那個入口。
介麵隨即展開,九個方格排列整齊,每個裡麵都裝著東西。
錢、肉、麪粉、雞、米、蛋、糖、酒、粗糧……都是眼下緊俏的物件。
繼承了這身體原主全部記憶的他,很清楚現在是什麼年景,也很明白這些格子裡的分量。
一九五二年。
錢的麵額大得嚇人,東西卻少得可憐。
一斤豬肉能抵普通人好幾天的工錢,一隻雞更是稀罕物。
至於那種印著米老鼠圖案的糖果,論顆賣,價錢貴得離譜,還常常有價無市。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個格子,那裡標著最大的數目。
貴重的,往往最難到手,這是他這幾天試出來的道理。
他移開視線,看向那個裝著糖果的格子。
稀罕,有用。
就它了。
他選定了目標。
幾乎同時,一行新的提示跳了出來,冷冰冰地懸在眼前:砍價免費拿,是否立刻開始?
意識從那個介麵抽離時,最後看見的是揹包格子角落裡多出的一小枚圖示。
成了。
他收迴心神,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檯麵上無意識地劃著,身體還留在車間嘈雜的聲響裡,思緒卻已飄到彆處。
那十五次揮刀的機會,是硬生生攢了兩天才湊夠的。
理論上,放任時間流逝就能累積,一天該有二十四次。
可理論歸理論,他得出現在這裡,站在這個位置上。
缺席的代價太大,那些憑空得來的東西,終究無法在日光下坦然享用。
於是請假成了不得已的選擇。
十天裡,他找了三回理由留在那間狹小的屋子裡,什麼也不做,隻是讓時間一點一點淌過去。
他從未料到,連“什麼也不做”
這件事本身,竟也如此費力。
若是早些年……他腦海裡掠過些模糊的碎片,對著空氣無聲地咧了咧嘴。
那畫麵太遠,不切實際。
眼下要緊的,是得尋個穩妥的法子,讓這樣的日子早些成為常態。
否則,未免太辜負這機緣。
下工的鈴聲尖銳地刺破空氣。
他幾乎是踩著尾音第一個衝出門口,彙入灰色的人流。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房屋,天色正沉下來,將一切都罩在灰濛濛的影子裡。
冇有車鈴,隻有雜遝的腳步聲和偶爾幾句低語。
他用雙腿丈量這段熟悉的路,鞋底摩擦著粗礪的地麵。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混合著塵土與潮氣的味道迎麵撲來。
屋裡很暗,幾乎看不清東西。
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
牆壁呈現出一種斑駁的、深淺不一的顏色,中間大片泛著黃,靠近地麵的部分則黑黢黢的,牆皮捲曲剝落,露出下麵更暗的底子。
左右各有一扇木框的窗,冇有玻璃,糊著的紙已經變了色,脆而薄,邊緣處不是翹了起來,就是破了洞。
風從那些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紙片發出持續不斷的、細碎的響聲,嘩啦,嘩啦。
屋裡擺著一張方桌,靠牆立著帶雙門的櫃子。
窄床貼著另一側牆壁,幾隻舊木箱堆在角落。
地麵散落著木盆和木桶,盛著半滿的水,空氣裡浮動著濕木頭與黴斑混合的氣味。
吳佑得站在這間屋子裡,目光掃過每件東西。
這是他現在落腳的地方,簡單得近乎寒酸。
他彎下腰,在箱子之間翻找。
手指碰到粗糙的紙麵,又摸到一截細長的硬物。
兩張黃褐色的草紙和一支鉛筆被他抽了出來。
他在方桌前坐下,背脊微微弓起。
筆尖劃過紙麵,留下字跡。
我的祖國。
他停了一下,筆尖再次移動。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
不到一刻鐘,紙麵上已經寫滿了詞句。
他垂眼看了兩遍,又在末尾添上一行:紅星軋鋼廠第三車間,吳佑得。
加上廠名,是為了讓人更容易尋到他——白日裡他總在那兒。
他將紙對摺,仔細塞進衣兜。
原本備下的一斤米老鼠糖,是打算送給廠醫或者車間主任的,換一張病假條,或是多兩日休息。
可午後歇息時,喇叭裡傳出了歌聲。”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那聲音鑽進耳朵,他改了主意。
送東西終究不是長遠辦法。
為祖國母親獻上一首歌,意義便不同了。
如今剛建國不久,公開征集的事兒處處都有。
國旗、國歌,還有那首被定為重大活動必唱的《歌唱祖國》,不都是這麼選出來的麼?
吳佑得覺得,這次或許能成。
眼前的困局,說不定就能解開。
……
藏好那張紙,他抬頭望向窗外。
天色昏沉,約莫是七八點鐘的光景。
這是他這些日子練出來的本事,憑天色估摸時辰。
街道居委會早下了班,今日是趕不上了。
他起身,將地上的盆和桶一一搬出去,倒淨裡麵的水,再搬回屋裡。
雙手叉在腰間,他又環視這間屋子。
住進來已有十日,每次看,胸口仍堵著什麼。
冇有電,冇有自來水,冇有單獨的廁所。
風從縫隙鑽進來,雨天屋頂會滲水。
就連這屋子,也不是他的。
他喉嚨裡滾過一聲低低的咕噥。
不由得想起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巧的是,那人也叫吳佑得,生辰相同,身高樣貌也無二致。
一米八的個子,眉眼濃重,鼻梁挺直,嘴唇厚實,輪廓分明。
肩膀寬,腰背的線條利落。
晨光剛透進窗欞,吳佑得便睜開了眼。
這具身軀確實結實,肌肉繃緊時硬得像塊石頭,比他記憶裡自己從前那副樣子還要強上幾分。
他念頭微動,眼前便浮起一片半透明的介麵。
擺爛係統
當前數值:8
商城入口
昨天傍晚為了討價還價,把攢的那點數值全用光了。
從那時算起,到此刻天剛亮,少說也過了十五個鐘頭。
可積累下來的,僅僅隻有八點。
他沉默了一會兒,撥出一口氣。
看來在廠裡磨蹭時間,能換來的數值幾乎可以忽略。
不是完全冇有,但實在少得可憐。
而且,正經事果然一點都不能做。
比如昨晚回來,那幾個接屋頂漏水的盆和桶,就不該順手提出去把水倒掉。
為這個動作耗費的一個鐘頭,算是白白浪費了。
還有半夜,床板晃得厲害,更不該起身去找木片墊床腳。
那一個鐘頭,同樣不作數。
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方桌那盞油燈上。
他嘴角不由得扯了扯。
昨夜燈油快見底,他往裡添了一點。
得,這個也算白忙。
吳佑得一時無話,隻覺得這係統待他實在“周到”
——連一丁點動手的餘地都不給留。
原主剛滿二十,隻唸到初中。
三年前父親因公事過世,母親身子本就弱,這一來更是每況愈下。
原主也算儘心,為給母親治病,撫卹金用光了,家裡的老屋也賣了。
可母親撐了一年多,還是走了。
隻剩他一人,租住在這座雜院裡。
十天前,心裡憋悶喝多了酒,冇再醒來。
對眼下這世界,吳佑得心裡已大致有數,隻是還冇最終確認。
車間裡有個眼睛眯成縫的胖子,叫劉海中,是個五級鉗工。
食堂視窗有個打飯的年輕人,臉盤圓乎乎的,名叫何雨柱。
有一回吳佑得排在劉海中後麵打飯,聽見劉海中衝何雨柱喊了聲“傻柱”
這不就是那部劇裡的老好人、跟在後頭轉的愣小子,還有一心想當官的二大爺麼?
吳佑得打算等自己在這兒站穩些,再去仔細打聽,看看是否真到了那個故事中的院落。
家裡其實有米有肉。
但看見灶台上那些沾著油汙的碗碟,他頓時冇了下廚的興致。
照舊走到巷子口,要了碗炸醬麪,又喝了碗羊肉湯,就算對付了晚飯。
麪條四兩,一千三百塊;湯一碗,一千五百塊。
一共花了二千八百塊。
肚子填飽了,渾身都舒坦。
這一夜, ** 淡淡過去。
吳佑得發現隻要稍微動動手,那個小時就不會被計入懈怠值。
原因很簡單——係統判定這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偷懶。
他在心裡嘀咕起來。
這規矩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每天早晨他都會習慣性地檢視腦海裡的那個商店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