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出門一路上都沒發現人,一下雪村裡就沒人出門了,又是剛入冬,辛苦大半年的人這會子全貓在炕上。
今年冬日的雪似乎特彆多,一場接著一場,縣城陳家老倆口看著外頭飄著的白雪全是愁緒。
「老婆子,你說這麼大雪,咱們家的柴火能熬夠一冬天嗎?」
城裡柴火金貴,他們這些柴火也是回村裡撿來帶回來的。
「不知道,省省大抵夠用吧,要不明天叫孩子也過來我們炕上,少燒兩個炕能省不少柴火。
我們屋炕大睡得下,人多也暖和。」
「成吧,」範老二看著外頭的雪,「你說強子身子咋樣了?好長一段日子都沒他的信兒了,我心裡擔心的緊。」
「我也是,」陳氏也盯著窗外,「以前冬日裡就容易犯病,現在身子那麼差,你說他咋熬?
我跟你說,昨晚上我做夢了,夢到強子他……」
老婆子說不下去了,她夢到兒子發病後沒救回來,大家圍著斷氣的他哭。
「你說我們要不要去趟秦家,現在他到底怎樣我們啥都不知道。」
範老二早就想去秦家了,苦於沒個好藉口,還有就是妹子不喜歡他們去看兒子。
兩個狗東西,換了他們孩子反過來還怪他們錯。
「去一趟吧,不去不放心。」
「可是外頭的雪,我們沒厚衣裳。」
「等過幾日雪停後就過去吧。」
「成。」
不止老妻心裡不安,他一樣打鼓,大夫那會子已經說了,說強子撐不了多久。
自打醫館回家後,他每天都在等噩耗。
久久不來他也不確定兒子現在還活著不?興許已經不在了,隻是秦家人沒給他們送信兒。
其實陳強沒斷氣,還很爭氣的至今沒犯過病。
因為知道秦家已經啥都不剩下了,所以自己的身子也特彆爭氣,一次都沒犯病過。
隻不過是他硬撐而已,他知道自己身子早就不行了,每天辛苦都鑽心的疼。
要不是他堅持不發病,不想死,估計自己早就完了。
現在他好像有點撐不住了。
陳強費力睜開眼,回想了自己這輩子,好像不是看病就是養病,除了苦到心窩的藥湯子,其他人和事他都很模糊。
陳家人和秦家人他一個都不在意,甚至連他們的臉都不想想起。
兩家人他都恨,恨陳家人生了健康的秦狗子,恨秦家人沒給他一個好身子。
本來他能健康長壽,全是死老婆子作死,她自己倒是一點事沒有,他呢?
想到兩家子以後就算活著也隻是苟延殘喘,一點銀子沒有,他心裡就暢快,連心口疼痛都減了幾分。
隻是可惜了,秦家其他兒子手裡還有點地,沒能將他們徹底打死,實在很遺憾。
而他,好像也沒機會了。
「老頭子,我咋覺得最近強子好像身子更差了,你看他吃東西都不咋吃的下去。」
秦老頭也愁,日日伺候兒子,他會沒感覺?
兒子的身子骨明顯不行了,現在吃飯起身都很費勁,吃喝拉撒全在炕上,根本不能下地走一步。
「老婆子,我們怕是得送強子去趟醫館,再不去他可能撐不下去了。這孩子孝順懂事,知道家裡沒錢,一直硬撐著一句話不說。可你也看見了,再撐下去他可能會死。」
老婆子糾結,「問題我們沒錢了,一個子都沒你咋送醫館。」
老婆子特彆討厭醫館那個大夫,沒見過那麼現實的人,不給銀子不給藥錢,就怕他們會跑路,次次都不肯先治病。
真是好笑,他們讓他賺了多少錢沒點數?
「實在不行,就把家裡宅子給賣了,不能繼續耽擱了,強子等不住。」
老範氏心都涼了,「老頭子,我們住哪?天寒地凍喝西北風?」
「老大他們不是把村裡破屋收拾好了?先跟他們湊合湊合。」
「村裡是借他們住的,聽說每年還得給點錢意思意思。」
不是自己家,住著多難受。
「房子不能賣啊老頭子,老大老二兩家子住那裡已經夠擠了,我們再過去怎麼住?他們那沒空屋了,也沒炕。
聽說入冬前一家子盤了一個大炕,現在肯定一家子住一屋,我們過去睡哪?」
「那你說怎麼辦?看著強子死?地已經沒有了,一畝地都沒了。」
老範氏前陣子才知道自己一畝地都不剩下了,當時足足哭了一個時辰。
「無論怎樣不能賣房子。」
秦老頭歎氣了半天,「我去找找老大老二,看看能不能賣一畝地吧。」
「彆去了,他們如果知道我們老兩口手裡地全敗完了,以後怕是都不給我們養老。」
秦老頭怒視老婆子,壓低聲音,「沒地就賣房,你選一個。」
範婆子傻眼。
兩個咋選,全是死路。
「老頭子你聽我說,實在不行就算了吧,我們儘力了,真儘力了,對得起他了。」
秦老頭知道老妻這話沒毛病,「可是如果強子沒了,我們就成了全村笑話,付出那麼多還是沒保住命,這些年的算計成了一場空。」
老範氏垮下臉,人活一口氣,她最不能忍的便是被人笑話。
「賣,我們賣房子,強子隻要不斷氣我們就不能放棄。」
屋內的陳強緩緩勾起唇。
很好,秦家爹孃又開始犯蠢了。
賣房子是吧?成,臨走前讓他們再花一筆也值得。除了兩個幾乎沒咋見過麵的兄弟,還有走狗屎運的秦狗子,其他人徹底被他榨乾了,他們山窮水儘。
村長家。
「什麼,你要賣房子?你瘋了?」
他真不能理解老秦頭,正常人都乾不出這等蠢事。
「村長,我們家強子病的很重,他必須去看大夫,你也知道我們家沒錢了……」
「等等,」村長突然打斷秦老頭,「上次你不是賣了幾十兩銀子,錢呢?」
秦老頭心裡苦澀,「村長不知道現在藥錢有多貴,上次幾十兩隻夠強子一次藥錢。」
「你說啥?」
村長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聽,幾十兩去一次醫館就花完了?他在吃銀子?
「真的村長,一次就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