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這次考的咋樣?縣衙啥時候派人來通知成績?」徐老大吃飽剛放下碗,韓氏立刻迫切的問。
一下午她就抓心撓肝的,當家的前程對他們這個家太重要了,她想聽他跟她說自己沒問題,才能踏實。
倒黴了大半年的韓氏,想要聽點好訊息讓自己重拾點信心。
「媳婦,我不想繼續念下去了。」
「咋了?出啥事了?」韓氏難以置信,當家的在說什麼糊塗話,他不是說考上童生後還要換書院嗎?
「當家的,你怎麼了,彆嚇我!」韓氏伸手探頭,沒覺得熱,「身子有哪裡不舒服?」
徐大牛拿下她的手,「我沒事,隻不過發現自己好像不是塊念書的料。孩子娘,這次考試我落榜了。」
落榜了?!
韓氏心裡的失望不言而喻,「不是還沒出成績嗎?怎麼就落榜了呢,興許……」
「沒希望了,童生第二場我就沒過,連參加第三場考試的資格都沒有,怎麼過?」
韓氏不懂他在說什麼,隻知道她男人好像真的落榜了。
「我們明年再試試,興許就成了呢?」
徐大牛搖頭,「沒考前我也以為自己沒問題,進了考場才知道試卷有多難,彆說明年,再給我三年五年我都不一定能過。」
「這麼難?」她當家的文化這麼高都過不了,世上還有幾人能過?
「就是很難很難,這還隻是個開始,後頭秀才,舉人考試不知道要難成啥樣,可能我到白發兩鬢,最多也隻是個童生。」他不知道,其實繼續念他是能上童生的,上輩子就考上了。
韓氏不甘心呀,她這麼多年的期盼便是當家的能學業有成,能一路考試念書,現在告訴她押寶押錯了,讓她如何接受?
「當家的,你以後有啥打算?」
「今日跟夫子聊了許久,他也覺得如果我家境困難,實在沒必要繼續磋磨下去。我現在的能力,在村裡開個學堂或者每日抄書掙錢又或者去縣城給人做賬房都綽綽有餘。」
去縣城做賬房,韓氏有些心動,最起碼比在村裡好,她真的很嚮往進城的生活。
「你咋想的?」家裡的大事不是她想就能成的,做主的還是她男人。
「我仔細想過,去縣城是我最想的,可是賬房的工錢其實並不高,我們如果搬過去,吃住都是筆大開銷,我的工錢可能沒辦法養活你們。」
「縣城的開銷這麼大嗎?賬房有多少工錢呀?」
「大概一兩銀子左右,還要看老闆臉色。」徐大牛閉上眼,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去看人家臉色去受氣,這也是他不想進城的主要原因。
韓氏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有啥不明白的,「當家的,你的意思是咱們以後就住這,你抄書掙銀子,我在家種種地,養養豬?」
她的日子以後得苦成黃蓮,半點盼頭也沒了。
「我會好好給大寶啟蒙,我不行不代表兒子不行,以後大寶不能像現在這般散漫了。」
在一旁玩耍的徐大寶禍從天降,「爹,你啥意思?」
「明日起,你便跟著我念書,上午念兩個時辰,下午一個半時辰。」
徐大寶掐指一算,「我還有時間玩嗎?」
「玩物喪誌,你以後所有的時間都要用來念書,就彆想玩的事情了。」韓氏並沒有將他的孩子教好,從孩子開頭罵娘罵奶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隻是沒時間管教而已,現在他空了,有的是時間糾正孩子。
大寶很不愛念書,非常非常不喜歡,「爹,求你彆教我念書了,比起念書,我更喜歡陪娘去山上打豬草。」
「彆跟我討價還價,徐有位,我當初為何給你取這個大名,就是想你將來有出息,有作為。
村裡多少孩子渴望有個念書的機會,我隻要開口,多少人排隊求我教?你彆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我想玩。」大寶哭唧唧,他不懂明明念書的是老爹,咋一下子換成了他?
老徐家的期盼不一直是爹嗎?
「玩什麼玩?以後都不許出去玩,你再敢給我出去瘋,當心我抽你屁股。」
「娘!」孩子撲向韓氏,哭的一抽一抽。
韓氏心疼壞了,「好了,孩子得慢慢教,你彆嚇唬他成嗎?」
「慈母多敗兒!」
陳茹他們的新房子上磚後就蓋的特彆快,每天過去都能看出新進展,屋子他們還是決定做炕,冬天暖和。
而徐大牛沒有考中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全村,以為隔壁隔壁隔壁村有個讀書人中了童生,敲鑼打鼓熱鬨了好大一番,他們村好些閒著的人也去看熱鬨了。
徐三牛早就問過大哥,知道他沒了繼續科舉的打算,而是決定全力扶植自己的孩子,對他的態度也淡了很多。
陳茹徐老頭從他回來就沒理過他,一直當他是空氣,所以也沒啥好說的。
這段日子,徐大牛的日子著實不好過,他怕見人,每次看見人家質疑的目光都跟在火上烤一樣,燒的他無地自容。
他不懂,天下學子沒中的多了去了,有幾個第一次考試便能考上的,為啥大家就盯著他不放。
自打出門兩次一路被人若有似無的眼光看了兩次後,徐大牛幾乎就不出門了,活動場所僅限自己家院子。
不過有一點他很堅持,便是每日給自己爹孃早晚問安。他深知嫌隙已深,冰凍三尺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改觀的,隻有他每日誠心儘孝爹孃才會被他感動,重新接納他。
若不是家裡沒人供他,他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學業,念書多費銀子他最清楚,他供不起大寶,隻能討好爹孃,隻要他們願意,大寶便能一直念書。
徐老頭和陳茹不拒絕也不接受,反正他們馬上就要搬走了,不想跟他費一點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