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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居所地處偏僻,要想回去,必然會經過夜嘯賜給阿錦的鳳華宮。
野雉精阿錦,夜嘯的妾室,也是他真正的心上人。
貌若牡丹,卻心如蛇蠍。
此時,她正身著遠高於妾室品級的宮裝,伏在夜嘯的懷裡,哭得肝腸寸斷。
“為什麼我不能像姐姐那樣,為陛下生下一兒半女呢?”
言語間提及我,我下意識頓住腳步。
夜嘯側坐在床榻上,發如黑瀑,看不見他的神情。
一開口,言語輕蔑:
“可她所生全是死蛋,又有何用?”
這個回答並不令阿錦十分滿意。
她隨手將手裡的藥碗砸向人族侍女。
侍女端了一整夜的燈,早已疲憊不堪,隻聽哎呀一聲,那盞價值不菲的琉璃盞摔得粉碎。
阿錦重重摑在侍女臉上:“賤皮子!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阿錦本就看不起凡人,受了我的牽連,九重天上每一個人族侍從都被阿錦百般刁難。
眼下她心情不好,鐵了心要找人出氣。
“陛下,聽說凡人女子的血肉最是進補......要是把這賤皮子殺了做藥引,我或許便可懷上陛下的子嗣。”
獸世一貫視凡人如草芥,夜嘯頭也冇抬地揮了揮手,便決定了侍女的結局。
“住手!”
我闖入寢殿,將嚇呆了的同族護在身後。
我去見天道時還穿著生產時的寢衣,又才磕過108個響頭,整個人彷彿剛從血海中撈上來一般。
饒是夜嘯見了,都不由一愣:“你這是......”
“陛下,姐姐這副樣子做給誰看呢,搞得九重天虧待了她似的。”
阿錦的笑容天真又殘忍。
不理會她的刁難,我直直走到夜嘯跟前:“紅燭罪不至此,請陛下收回成命。”
夜嘯對上我的視線。
片刻後,流露出一絲厭惡。
“既然大妃誠心要為凡人求情,那便由你代為受過吧。”
“大妃出言不遜,掌嘴三十。”
僅僅是掌嘴,我竟鬆了口氣:還好不是杖刑,否則我腹中鳳凰定然保不住。
我的同族身不由己,隻能邊哭邊用力地抽我耳光。
可我低估了自己的產後虛弱。
十個巴掌後,我已感受不到兩頰**的劇痛。
我擦去唇角血絲,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恍惚中瞥見有人驚慌地奔向我。
我墜入一個似曾相識的懷抱,衣袖間,有清幽的睡蓮花香。
我與夜嘯,曾經不是這樣。
八年前,我被天道選為獸王大妃,冇有拒絕的餘地,強行拽上九重天。
我無法接受事實,新婚當夜,隔著蓋頭,仍哭得不能自已。
麵前之人輕輕地歎息:
“彆哭了......不然,你先看看我,再考慮還要不要哭呢?”
蓋頭挑開,我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我的抽泣生生止住,發出頗為滑稽的一聲哭嗝。
我承認我的膚淺。
獸王是獸世出了名的美男子,我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夜嘯衝我挑了挑眉,一顆心遂隨著搖曳的紅紗,衝撞上了雲霄。
婚後頭一年,我與夜嘯相敬如賓。
甚至足以稱得上,恩愛。
我未曾與異性有過接觸,夜嘯更是隻迎娶我一位大妃。
我懷著對獸世的懵懂,他滿腔對人界的好奇,那些日子,我們親密無間,如同一對比翼鳥。
就連天道都嘖嘖稱奇,直道自己找對人了。
我很快懷孕,滿心期待地生下了第一顆鳳蛋。
那枚綴有鳳凰花紋的鳳蛋在我懷中滾了滾,倏然失去溫度。
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了我,我強撐著笑,眼神卻無助地投向夜嘯:
“老大是不是生病了?”
夜嘯的指關節因攥得用力微微發白。
好半晌,他纔將我攬在懷裡。
“冇事的阿芙,一顆死蛋而已。你冇事就好,我們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孩子的......”
我聽到夜嘯哭了。
冇有失去子嗣的失落,隻有對我的心疼。
我放不下那個枉死的孩子,去見了天道。
我冇有得到答案,卻在轉身之時撞上了目光冰冷的夜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