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聽凰一貫對夜嘯直呼其名。
她在蛋殼中便對夜嘯的所作所為皆有耳聞,所以對這個隻存在血緣聯絡的父親冷淡至極。
夜嘯快死了。
夜嘯承受反噬多年,身體早已油儘燈枯。
我離開九重天的那一日他佇立於桃花樹下,沉默地望著我的離去,身形蕭索,彷彿下一刻便會乘風而去,消散於天地間。
聽凰說夜嘯強撐著一口氣,想見我最後一麵。
我心想,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既然聽凰都來勸我,想必是連她都心有不忍。
然而,等我翻到書信的第二頁,聽凰的話鋒驟然一轉。
“我永遠不會原諒夜嘯對孃親和我的同胞們做的一切,可他畢竟是哥哥的生父。”
“或許隻有他才能探查出哥哥的下落。”
我願意再試一次。
雲捲雲舒,落英繽紛。
桃花瓣緩緩凋零,夜嘯卻擠出一個虛弱卻欣慰的笑容:
“你來了。”
他知道我不願多廢話,所以免了寒暄環節,直入主題。
夜嘯遞給我一支羽毛,我眉心一蹙:這是阿錦的羽毛。
昔年阿錦得知九重天將易主,心知已得罪了我,索性魚死網破,連夜出逃,與其他意圖謀反的獸族一同打上九重天。
結果自然是慘敗,被天道降下的天火燒得形神俱滅。
連根羽毛應該也無法留下纔對。
生怕我誤以為他對阿錦舊情難消,夜嘯慌忙解釋起來:
“我可能知道兒子身在何處了。”
當初阿錦嫉妒我得寵,竟偷偷收集我孩子們的殘魂為己所用。
然而殘魂彙整合了一個全新的生命,並不服從她的管教。
阿錦得不到的東西,也不想讓我得到,於是摘下一根羽毛投入凡間來隱瞞孩子的行蹤。因為無人知曉她曾做過此事,所以即便她死了也未曾暴露。
夜嘯將羽毛遞到我手上。
“或許,我畢竟是這孩子的生父,如今大限將至,這根吸附了他之靈力的羽毛有所感應,所以來到了我的身邊,你循著上麵殘留的靈力,冇準就能找到那孩子了。”
倒是不怕夜嘯騙我,我歎了口氣,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對他開口:
“你應該還有話要對我說吧?”
“反正......我現在不急著走,倘若還有什麼遺願,我會儘量滿足你的。”
等候良久也冇等來下文。
我抬眸,對上一雙早已渙散的瞳仁。
夜嘯不知何時早已斷氣。
保持著麵朝向我的姿勢,唇間卻殘留一抹微笑,彷彿這樣便已心滿意足。
我循著羽毛殘留的靈力重回人間。
我已經找了大龍這麼多年,如今近在眼前,我竟有點不敢接近。
生怕一伸手,又是一場落空。
不過。
這一切都在看到眼前的竹屋時,化為了安定。
彷彿心中翻滾的烈火,終於得以熄滅。
那個竹屋不大不小,甚至有些簡陋——卻與幻境中我與大龍的居所一模一樣。
竹屋中走出一名少年。
身形高大,麵容俊朗,氣質清爽磊落,雖不見記憶中的稚氣,可我想象中大龍長大的模樣,該是這般光景。
“大龍。”
我喚道。
少年驟然僵住,不可置信地朝我望來,眸中頃刻間泛起淚花。
“......阿孃?”
相逢終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