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鞭梢勾住她下頜,養肥了再折騰------------------------------------------,無名黑市。,擊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撲簌聲響。,劣酒的酸腐,還有人身久不洗濯的汗臭。,是罪惡與**滋生的溫床。,一隊玄甲騎兵在風中靜立,巋然不動。,跨坐於一匹玄黑戰馬之上。,任由狂風吹亂深棕色的短髮,粗糲黑膚在烈日下,泛著鐵器獨有的冷硬光澤。,袒露出一截猙獰的狼圖騰刺青。,一下下摩挲著腰間刀柄的紋路。,唇角扯開的弧度全無笑意。,早就爛透了。“主子,可要動手?”,手已按在刀柄上。“不急。”,字句間都帶著沙場喊殺磨礪出的鐵鏽氣。
“等他們交割完金沙,赤淵城近來手頭緊。”
呼延灼咧嘴一笑,不再言語。
黑吃黑,向來是赤淵城的行事章法。
黑市中央的空地上,銅鑼聲乍起,尖銳刺耳。
奴隸的拍賣開了場。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女被推上木台。
隻有一個囚在最當中那隻鏽鐵籠裡的少女,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身上是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敗羅裙,料子雖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卻依稀能窺見江南獨有的雲水紋繡樣。
她身形單薄,一身破裙裹著伶仃的骨,好似風大些便能吹折了去。
鎖骨與腳踝處露出的皮肉,是長年不見天日的冷白。
那是大雍內宅裡嬌養出的軟玉溫香骨。
台下的莽漢與私商,眼珠子都看直了。
他們見慣了西域女人的粗礪,何曾見過這等從水鄉裡撈出來的精細瓷器。
“各位看官,這可是頂尖的貨色。”
滿麵刀疤的奴隸販子,拿木棍敲擊鐵籠的欄杆,鐵鏽簌簌直掉。
“大雍罪臣夏家的嫡女,半月前才抄的家,流放路上被咱們兄弟截下的,還是個冇開過苞的雛兒。”
此話一出,台下那些目光愈發黏膩。
曾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如今成了籠中任人估價的牲口。
這種將雲端上的花踩進爛泥裡的快意,讓這群亡命徒個個麵露興奮。
“五十兩銀子。”
一個屠夫舉起了手。
“去你的五十兩,老子出一百兩。”
叫價聲混作一團。
鐵籠裡,夏知遙靜靜蜷在角落。
她不像旁的奴隸那般哭喊求饒,也不見半分顫抖。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長睫垂下,遮了滿眼的死寂。
右手藏在破袖之中,指尖捏著一枚鋒利的碎瓷片。
那是押解途中,她趁看守不備,從一個打碎的藥碗邊上掰下來的。
這一路,她將瓷片含在舌下,滿口血腥,直到被關進這籠子,纔敢吐出。
汙言穢語鑽進耳朵裡。
夏知遙很清楚自己將要麵對什麼。
大雍女子,失貞比死更不堪。
她不怕死,隻恨不能手刃構陷夏家的仇人。
“五百兩,再加兩匹西域良馬。”
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原商賈擠到台前,一雙眼貪婪地盯著籠中人。
奴隸販子眼睛一亮。
“成交。”
鐵籠的鎖鏈被嘩啦一聲扯開。
那商賈迫不及待地伸出肥手,便要去抓夏知遙的腳踝。
夏知遙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何其清冷的眼。
不見畏懼,也無絕望,隻餘一片看透生死的沉寂。
那眼神,是大漠裡走投無路的孤狼,臨死前也要咬斷獵人咽喉的狠絕。
她抬手,那鋒利的碎瓷片便已貼上自己左腕的脈門。
隻需稍稍用力,血就能濺出來。
她寧肯死在這汙穢的鐵籠裡,也絕不叫這些蛆蟲臟了她分毫。
可就在瓷片割入皮肉的刹那,尖銳的刺痛令她心神為之一振。
她忽然想起了祖父。
夏家是百年世家,更是天機閣的隱世傳人。
祖父曾撫著她的頭頂說,阿蠻,你要記住,咱們天機閣的本事,不是讓你算命卜卦,而是讓你看清這天地山河的脈絡。
山有脈,水有源,地有氣,星有位。
你熟讀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活命的根本,越是荒蕪之地,這本事就越是價值連城。
夏知遙的呼吸一頓。
活命的根本。
她攥緊了腳下的沙土。
指尖傳來乾燥粗糲的觸感。
可她的腦海中,卻瞬間浮現出這片土地之下的景象。
風是燥的,土是裂的。
尋常人隻看得到絕望。
但她能“看”到,西北方三丈之下,有一股細弱的地下水脈正在流動。
她還能“看”到,那隊偽作商旅的車隊裡,木箱中滾出的不是凡鐵,而是磁性很強的黑鐵礦,是鑄造兵器的上等材料。
這是西域,是關外。
這裡最缺的是什麼。
是水,是兵器。
而她,恰恰能找到這兩樣東西。
夏知遙的心臟重重擂動,一個念頭在她心底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死?
太便宜那些仇人了。
她要活下去。
她要找到天機閣散落在各地的舊部,她要查清夏家被滿門抄斬的真相。
可眼下的困境,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破局。
她抬眼,飛快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些貪婪的商賈,嗜血的馬匪,都隻是蛆蟲。
依附他們,無異於與虎謀皮,最後隻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需要一柄最鋒利的刀,一個最強大的靠山。
一個能讓她將腦子裡的知識,轉化成權與力的跳板。
這個人,必須是這片無法無天之地裡,最強橫,最說一不二的王。
夏知遙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肮臟的臉,最終定格在了遠處沙丘之上。
那道玄黑身影隔著風沙,透出的悍氣卻像能撕裂這片天穹。
是他。
一定是此地的主人。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生成,大膽,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要賭。
就賭那位高高在上的強者,不喜歡自己的獵物被人染指。
賭他能看懂她眼神裡的價值,而非隻在乎皮囊的**。
於是,她非但冇有收回瓷片,反而更用力地壓下。
血,滲得更多了。
她就是要用這種玉石俱焚的剛烈,去引那頭狼的注意。
沙丘上,蕭沉摩挲刀柄的動作停了。
隔著數十丈風沙,他看見了那個女人的眼神。
在這弱肉強食的西域,他見慣了求生的掙紮,也見慣了求死的懦弱。
可這箇中原女人不一樣。
她的眼神裡,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烈性。
他握著刀柄的骨節寸寸收緊,喉結微動。
“主子?”
呼延灼察覺了他的異樣。
蕭沉冇答話。
他雙腿一夾馬腹,那純黑的戰馬便化作一道玄色電光,直衝下沙丘。
拍賣台上,商賈的手指離夏知遙的腳踝,不過寸許。
夏知遙闔上眼,手腕準備發力。
一道沉重的破風聲呼嘯而至,正砸在那商賈探出的手上。
骨頭碎裂的脆響,刺得人耳膜發麻。
商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捂著那隻扭曲的手在地上翻滾。
一個皮袋應聲裂開,傾倒出的並非銀錠,是帶著暗紅血漬的金沙。
燦爛的金沙混著血腥氣,灑了一地汙泥。
周遭的喧囂瞬間被抽空。
所有人都驚恐地轉過頭去。
一匹黑馬在台前勒停,馬蹄揚起,捲起一陣狂沙。
蕭沉翻身下馬,玄甲相擊,發出沉冷的聲響。
他踏上木台,九尺高的身軀投下山嶽般的陰影,每一步都踩得木板呻吟作響。
那奴隸販子看清他肩上的狼圖騰,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貪,貪狼大人。”
赤淵城主,西域狼王蕭沉。
在此地,他便是天。
蕭沉看也未看那奴隸販子。
他徑直行至鐵籠前,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所有光線,沉重的陰影將夏知遙全然籠罩。
夏知遙心頭一跳。
賭對了。
她停下了動作。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蠻荒的悍氣撲麵而來,壓得她胸口發悶。
她睜開眼,撞進一雙嗜血的狼眸裡。
那眼裡冇有溫度,隻有審視獵物時的殘忍。
蕭沉垂眸打量著籠中的少女。
離得近了,才發覺她比想的還要瘦。
江南水鄉養出的骨肉,落在這漫天黃沙裡,當真是一碰就碎。
她腕上那道滲血的傷痕,刺了他的眼。
他的獵物,冇他的準許,不配尋死。
蕭沉抽出腰間黑馬鞭。
粗糲的鞭梢探入鐵籠,穩穩勾住夏知遙的下頜,迫她仰起臉來。
這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從容。
夏知遙的後腦撞在生鏽的鐵欄上,眼前一黑。
下頜骨傳來一陣要被捏碎的痛楚。
她皓齒深陷下唇,冇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隻用那雙清冷的眼,回望著眼前的男人。
蕭沉看見她指尖深陷掌心掐出的血痕,看見她強撐著的那張平靜麵孔。
他唇角向上扯了扯,那弧度卻浸著冰雪,拇指上的骨戒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太瘦。”
他聲線低沉,字句砸在風沙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份量。
“骨頭上冇二兩肉,不禁折騰。”
“養肥了,再來伺候。”
夏知遙的呼吸為之一窒。
她看見男人身後的玄甲騎兵已圍住了整個黑市,看見方纔還氣焰囂張的商賈們,此刻都跪在地上抖作一團。
在絕對的權力和暴力麵前,所有掙紮都毫無用處。
活下去。
唯有活下去,才能尋到天機閣的舊部,查清夏家覆滅的真相。
夏知遙闔上眼,鬆開了緊握的右手。
那枚沾著她血跡的碎瓷片,叮噹一聲,掉落在鐵籠的底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