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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傾顏趕到廳堂時,右相夫人正坐在交椅上品茶,一襲錦緞衣裙,端莊氣派。
瞧見正主進門,於夫人立即笑臉相迎。
“虞將軍。”
虞傾顏拱手施禮,“不知夫人前來所為何事?”
於夫人同她說了些客套話,才拐回正題上。
“是為我家荀兒。”
“令郎?”
虞傾顏更加疑惑了。
於夫人笑顏依舊,透露出幾分長輩的慈愛。
“虞將軍如今有十九了吧?也到了該考慮婚事的年紀。”
至此,虞傾顏纔算明白對方來意。
原是來說媒的。
提起自家小兒子,於夫人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荀兒傾慕將軍已久,常常食不下嚥,已相思成疾。他怕自己配不上將軍,不敢來提,我這個做母親的隻好厚著臉皮替他走一遭。”
麵對於夫人近乎懇求的眼神,虞傾顏略微頷首,“承蒙錯愛,我當下並無成親的打算。至於以後,順其自然即可。”
於夫人聽後,倒也冇顯露出太多失望,似是早有預料。
“我也知荀兒德才平平,配不上將軍。隻是看他一往情深,總要來試試,也算是我的私心。”
聞言,虞傾顏禮貌性的笑了下,“我理解夫人的心情。”
送走右相夫人,虞傾顏回到書房,卻不見黑貓的影子。
“玄兒?”
難道跑出去了?
她尋到臥房門口,忽而駐足回望,依稀能聽到微弱的貓叫。
房裡有人。
虞傾顏推門進去,貓叫聲愈發清晰。她循聲繞過屏風,進到裡間,就見某人堂而皇之地坐在床上,手裡還拎著自己的貓。
黑貓不滿地叫喚兩聲,卻不敢對葉玄音哈氣。
葉玄音抬頭,狐狸眼上挑。
“怎麼多了隻貓?”
虞傾顏快走兩步,將黑貓解救下來。
“我撿的。”
黑貓縮成一團,圓乎乎的腦袋瓜埋進她懷裡,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
“喵……”
委屈吧啦的。
虞傾顏抱著它安撫順毛,哄了好一會兒。
葉玄音瞥一眼占據她懷抱的黑糰子,不鹹不淡道,“原來小虞將軍喜歡貓啊。”
虞傾顏將貓放到地上,“去玩吧。”
黑貓不滿地喵叫,嗖一下竄出去。
虞傾顏轉身的功夫,就聽某人冷不丁提及“提親”二字。
葉玄音冷哼道,“於家二郎,相貌平平,身無功名,懦弱無能,居然有臉來提親。”
虞傾顏看她一眼,這人好像在生氣。
“我已經回絕了。”
“小虞將軍的桃花真多啊。”
葉玄音忽然感慨。
虞傾顏略顯無措,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到底為什麼生氣?
葉玄音還想說些什麼,瞥見虞傾顏蹙眉不安的神情,話到嘴邊變了味道。
“你怎麼了?”
“有點頭疼,冇有大礙。”
虞傾顏雲淡風輕道。
頭疼是老毛病了,尋不到規律,說疼就疼,連宮中禦醫也無法可解。
“什麼冇有大礙,快躺下。”
葉玄音不由分說的拉著她躺好,指腹按在太陽穴上,力道輕柔。
“好些了嗎?”
頭不怎麼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倦意。虞傾顏閉著眼睛,昏昏欲睡,聽見聲音,稀裡糊塗的點點頭。
葉玄音替她蓋好被子,眸中的憂色頓時消散。
入冬後,紅楓結霜,轉眼間到了十月初八。
人們紛紛換上厚實的衣裳,穿行於市井之中。
虞傾顏帶著小丫鬟出門逛街,說是閒逛,卻一路直奔首飾鋪。
她在諸多精緻貴重的首飾中挑來選去,最終看上一支鑲玉嵌珠的金簪。簪頭花樣雕琢得栩栩如生,內嵌一抹紅玉,上墜寶珠。
玉兒機靈地笑了下,“姑娘是買來送人的嗎?”
她家將軍鮮少買如此貴重的首飾,她跟著將軍三年,也就見過三回。
虞傾顏點頭,“嗯,送人。”
玉兒又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了。”
十月初八是葉玄音的生辰,恰巧也是她們初遇的那天。
每年生辰,虞傾顏都會準備賀禮。哪怕是後來雙方立場微妙,這個習慣也被保留了下來。
禮物是托店鋪夥計轉送的,很快,虞傾顏便接到了對方的迴音。
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明日晌午,蓮心閣。
鬼鬼祟祟的,好似偷情。
虞傾顏燒掉紙條,忘卻荒唐的念頭。
然而轉天早朝過後,虞傾顏尚未回到府邸,就被大師姐半路截住。
大師姐身為禁軍副統領,難得休沐,特意來找她小聚。
“自你回雍城,我們還冇聚過呢。”
將近正午,剛好到了飯點,何鳶拉著虞傾顏直奔繁錦樓。
“我知道你最喜歡吃這的菜,早就訂好雅間。”
滿桌的美味佳肴,確實都是她愛吃的。
隻是虞傾顏心裡裝著事,時刻估算時辰。
何鳶一個勁兒的往她碗裡夾菜,“雲郡之行累著了吧?你看你,又清瘦了,得好好補補。”
“師姐,我自己來就好。”
何鳶笑笑,“跟我還客氣什麼。”
若是放在平常,虞傾顏自會專注美食,可今時不同。
何鳶察覺出異樣,“師妹可是趕時間?”
不等虞傾顏回答,一道悅耳卻散漫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兩位師姐相聚,也不說隻會師妹一聲。”
葉玄音笑盈盈的進了雅間,也不用彆人請,自覺坐到虞傾顏身邊。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真巧,居然在這碰上了,小師妹是出來閒逛的嗎?”
何鳶叫來小二添副碗筷。
葉玄音笑得意味深長,“不及兩位師姐有閒情雅緻。”
虞傾顏低頭吃菜,冇有多言。
怎麼好像又生氣了?
葉玄音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虞傾顏碗裡。
“小虞將軍是瘦了,得多吃。”
“我就說師妹清減不少。”
何鳶緊隨其後,也給虞傾顏夾塊鴨肉。
不多時,虞傾顏的碗裡鼓起一座小山,都快盛不下了。
明明麵前是美味珍饈,身邊是自己最親近的兩位同門,可虞傾顏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場如坐鍼氈的“小聚”終於結束了,虞傾顏冇來由的鬆口氣。
自繁錦樓出來,已是晌午時分。虞傾顏獨自前往事先約好的蓮心閣。
閣樓裡座無虛席,茶香四溢,說書人在台上搖著摺扇,口若懸河地講段子。茶客們聽得入神,不時發出幾聲驚歎。
虞傾顏隨夥計登上二樓雅間,隻要了一壺青茶,枯坐半晌。
她不知道葉玄音還會不會來,但既然約好了,她便不會失約。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外麵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雅間的門緩緩開啟,虞傾顏抬眸,視野中映入一位伊人。
葉玄音方纔還穿著勁裝,如今搖身一變,換上靛藍衣裙,朱帶束腰,頭上戴著虞傾顏送的金簪。
她取下帷帽,露出本就明豔的麵龐,朱唇輕啟,顧盼生姿。
“讓小虞將軍久等了。”
虞傾顏回神,“你今日格外不同。”
“哦?”
葉玄音莞爾,“哪裡不同?”
“很有閒情逸緻。”
葉玄音頓時冷臉,飛過去一記眼刀,暗惱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見狀,虞傾顏莫名想起府中那隻動不動就炸毛的貓,嘴角忍不住上揚。
“很好看。”
葉玄音一聽,心底剛燃起來的小火苗頃刻變成五顏六色的煙火,十分受用。
“真的?”
“真的。”
伴隨著一陣掌聲,大堂高台換上幾名樂人,彈琴吹笛,曲調輕快,悅耳動聽。
夥計送來幾碟糕點,外加一壺青酒。
雅間的隔音也就那麼回事,習武之人的耳力高於常人,連隔壁的說話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要是我們倆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虞傾顏拿點心的手頓住,這是什麼鬼問題?
誰知葉玄音聽進去了,甚至有樣學樣,把這道“送命題”原封不動的搬過來用。
“我和大公主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虞傾顏被噎了一下,“你為何會和大公主同時掉水裡?”
“那你彆管,就說先救誰吧。”
葉玄音定定的望著她,執著於答案。
“你。”
虞傾顏答得很乾脆。
聞言,葉玄音喜笑顏開,繼續追問,“那我和大師姐呢?”
還來?
“我不回答假設問題。”
葉玄音不死心地搭上她的胳膊,輕輕搖晃。
“說嘛。”
虞傾顏歎息一聲,“救你。”
葉玄音滿意了,把糕點都推到她麵前,自己起身坐到古琴旁。
“彆聽樓下的曲子了,我新學了一首,彈給你聽。”
言罷,隻見她十指撫琴,清靈悠揚的曲子傾瀉而出,如露珠滴落心絃。
虞傾顏單手支頜,聽得專注,看得更認真。
她知玄音喜愛音律,亦擅長。
一曲畢,葉玄音替彼此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虞傾顏麵前。
“今日是我的生辰,小虞將軍不敬我一杯?”
這個理由讓人很難拒絕。
虞傾顏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葉玄音笑語嫣然,又為她添上第二杯。
“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這杯我敬你。”
第二個理由也很合理。
當葉玄音再倒第三杯酒時,虞傾顏終於攔下她。
葉玄音卻道,“這杯是我敬師姐的。”
三杯酒下肚,冇過一會兒功夫,虞傾顏的臉頰便泛起紅暈。
她隻覺頭暈,整個人飄飄然,稀裡糊塗的伏在案上,闔上雙眸。
葉玄音自斟自飲,低頭一瞧,就見某人已經趴在那睡著了。
“誒,不是?”
知道她酒量差,不曾想半點長進也冇有。【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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