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少臣推門進去。
季凜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的光屏上還顯示著未關閉的星圖和資料流。
他穿著筆挺的墨藍色常服,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一顆,正低頭看著一份紙質檔案,側臉線條在窗外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禁慾清冷。
聽到關門聲,季凜抬起頭,見是祁少臣,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但語氣依舊平淡:“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今天在家休息?”
祁少臣的傷還沒好全,按理該靜養。
“下雪了,”祁少臣晃了晃手裏的紙袋,走到他桌前,笑容明亮,“我看你早上出門穿得單薄,就從家裏給你帶了件外套。外麵可冷了。”
他說著,很自然地將紙袋放在桌角,自己則繞過桌子,站到季凜身邊,很順手地幫他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衣領。
季凜被他這親昵又理所當然的動作弄得耳根微熱,抬手想拂開,卻被祁少臣一把握住了手腕。
季凜抬起眼,對上祁少臣含笑的眸子,那裏麵明晃晃寫著“我想你了”。
“送衣服是假,”季凜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很快壓平,“想見麵纔是真吧。”
祁少臣嘿嘿一笑,索性彎下腰,雙手撐在季凜的椅子扶手上,將人圈在自己和辦公桌之間,額頭幾乎要抵上季凜的額頭,溫熱的氣息拂在對方臉上:“我的阿凜真聰明,我就是想你了,特別想。”
話音未落,他已經湊上去,吻住了季凜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醫療室裡那個帶著血腥和痛苦的吻,也不同於家裏那些帶著溫情或慾望的吻。
它輕快、直接,充滿了明目張膽的佔有和思念,舌尖靈活地撬開季凜的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季凜被他吻得微微一窒,身體下意識地後仰,卻被椅背和祁少臣的雙臂困住。
辦公室,隨時可能有人敲門彙報,這種認知讓他的神經瞬間緊繃。
他這人最重秩序,公私分明,在辦公場所如此親密,實在超出他的底線。
“別胡鬧……”季凜偏頭躲開,氣息有些不穩,伸手去推祁少臣的肩膀,“這裏是辦公室!”
祁少臣卻像是沒聽見,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追著吻過去,一手扣住季凜的後腦,不讓他躲開,另一隻手卻不安分地順著季凜的腰側滑下,精準地摸到了皮帶扣。
“哢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季凜渾身一僵,瞳孔收縮,臉上血色褪盡,隨即又湧上羞惱的潮紅。
他猛地用力,這次是真帶了怒意,一把將祁少臣推開:“程硯白!”
祁少臣沒聽他的,再次吻了上去:“我不進去……”
……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下方寬闊的操場上,出現了一個跑動的身影。
大雪依舊紛飛,祁少臣隻穿著單薄的訓練服,在雪地裡一圈一圈地跑著,步伐穩健,速度不快不慢,看起來甚至……有點悠閑?
喬之淮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順著季凜的目光看向樓下,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在雪中跑步的顯眼身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道:“少帥,程上校這是……犯什麼錯了?”
跑圈在基地是常見的體罰,但讓一個傷還沒好利索的S級哨兵、還是剛確立了關係的戀人在大雪天跑圈,這懲罰有點耐人尋味。
季凜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操場上那個身影上,聽到喬之淮的問話,他咬了咬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帶著點難以言說的羞惱和剋製:“以下犯上。”
喬之淮:“……”
他瞬間懂了,默默閉上了嘴,眼觀鼻鼻觀心。
操場上的祁少臣跑過司令部門前,甚至還抬起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站在窗後的季凜,隔著飄飛的大雪和遙遠的距離,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抬手揮了揮,一副沒心沒肺、樂在其中的樣子。
季凜猛地拉上了窗戶,隔絕了那道刺眼的視線和冰冷的空氣。
他臉上的紅暈因為剛才的吹拂散了一些,但心跳依舊有些失序。
喬之淮適時遞上檔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對了,少帥。議長那邊來通訊,請您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季凜接過檔案,聞言微微蹙了下眉。
看來又是為了那件事……
“知道了。”季凜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隻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波瀾。
他整理了一下被祁少臣弄皺的衣領和製服下擺,確認無誤後,對喬之淮吩咐道:“看著他跑完。跑完讓他回去休息,傷沒好透就別到處亂跑。”
“是。”喬之淮應下。
季凜不再多言,拿起軍帽戴好,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將一室未散的曖昧和那個在雪中奔跑的身影,暫時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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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後的第二週,一個陽光還算不錯的下午,祁少臣把季凜堵在書房的書架和窗戶之間,用沾著自己指尖血(據說是削水果不小心劃的)的戒指,完成了簡單粗暴又理直氣壯的求婚。
理由是“怕你反悔,也怕夜長夢多”。
季凜看著那枚沾著血跡、款式簡潔卻明顯價值不菲的素圈戒指,再看看祁少臣那雙亮得驚人、寫滿“不答應就別想走”的眼睛,沉默良久,最終在對方“不答應我就把這血抹你一臉”的無賴威脅和心臟某處不受控製的柔軟共同作用下,伸出了手。
領證快得不可思議。
一週後,祁少臣的行李就徹底侵佔了主臥的衣櫃、浴室和書房,連帶著季凜的生活也被這個人強勢地、無孔不入地填滿。
婚後的祁少臣,用喬之淮的話來說——“變本加厲、喪心病狂、毫無底線”。
在家裏,他從“完美的同居者”升級成了“行走的季凜掛件”。
季凜做飯他摟腰,季凜看書他靠肩,季凜洗澡他就在浴室門口蹲著,美其名曰“怕你滑倒”。
“我在自己家住了五年,從沒滑倒過。”季凜裹著浴巾出來,頭髮還在滴水,麵無表情地看著蹲在門口的大型犬科動物。
“凡事都有第一次。”祁少臣仰頭看他,目光從滴水的發梢一路滑到浴巾邊緣,舔了舔嘴唇。
季凜麵無表情地把浴巾往上拉了拉。
在部隊,祁少臣的“以下犯上”從辦公室擴充套件到了訓練場、食堂、甚至戰術會議室。
他在訓練場上當著全隊的麵給季凜遞水,水杯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老婆加油”。
季凜把便利貼撕下來揉成團塞進口袋,麵無表情地喝了水,然後讓祁少臣多跑了十公裡。
他在戰術會議上坐在季凜旁邊,桌下偷偷伸手去勾季凜的手指。
季凜麵上不動聲色地繼續彙報,桌下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祁少臣的虎口。
祁少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手沒縮回去,反而把季凜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喬之淮坐在對麵,把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麻木隻用了三天。
第四天,他忍不住了,在走廊上攔住季凜。
“指揮官,你就不能管管他?”
季凜腳步未停,聲音平淡:“管了,沒用。”
喬之淮張了張嘴,想說“你是首席嚮導你是他上級你怎麼就管不了”,但看著季凜耳根那一片若有若無的薄紅,把話嚥了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季凜不是管不了,是不捨得真管。
這個認知讓喬之淮胃疼了整整一個下午。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婚後的第二個月。
程硯白上校,即日起調往B區分塔支援,為期三個月。
祁少臣看到調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你要把我調走?”他看著季凜,聲音不大,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季凜坐在沙發上,翻著手中的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區分塔最近任務量大,需要S級哨兵支援。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撒謊。”祁少臣把調令摔在茶幾上,聲音拔高了幾度,“你就是嫌我煩,想把我支走!”
季凜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祁少臣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反駁,更沒有等到“不是這樣的”。
季凜的沉默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他轉身走進了臥室,用力摔上了門。
季凜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裡傳來開衣櫃、拉拉鏈、摔東西的聲音,閉了閉眼。
白鹿從他身後走出來,走到臥室門口,用鼻尖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開。
季凜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推門進去。
臥室裡一片狼藉。
衣櫃門大敞著,行李箱攤在地上,祁少臣正蹲在行李箱旁邊,往裏麵塞衣服。
他的動作又急又重,衣服被他揉成一團一團地往裏扔,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疊衣服疊得比商店櫥窗還整齊的人。
他低著頭,季凜看不見他的表情,但看見他肩膀在微微發抖。
季凜倚在門框上,揉了揉眉心。
“你就去三個月,”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又不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