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疲倦和放鬆的氛圍。
錄製了一晚上高強度節目,隊員們都有些蔫了,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或刷著手機。
尚磊意猶未盡地翻看著今晚錄製時他和蕭凜互動被粉絲截出的動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江序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手裏拿著平板電腦,還在確認明天的行程安排,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
“江序哥,”坐在江序正後方、一直安靜望著窗外的蕭凜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清晰,“一會兒回宿舍,大家好像都有點餓了,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他頓了頓,補充道,“吃點清淡的就行。”
江序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開,透過後視鏡看了蕭凜一眼。
鏡中的青年眉眼低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看起來隻是隨口提議。
其他隊員聽到“吃”字,也紛紛睜開了眼睛,期待地看向江序。
江序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太晚了,食堂應該沒東西了。宿舍附近有家24小時營業的粥鋪,還算乾淨,可以去那裏簡單吃點。”
他語氣平淡地安排道,沒什麼情緒起伏。
“好呀好呀!”阿哲立刻響應,“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我要海鮮粥!”
隊員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車廂裡恢復了點生氣。
粥鋪不大,但環境整潔。淩晨時分沒什麼客人,他們一行人進去,找了個靠裡的卡座坐下。
江序沒和他們坐一起,而是挑了旁邊一張小桌子,獨自坐下,拿出平板繼續處理工作。
隊員們點完單,很快熱騰騰的粥和小菜就上來了。
蕭凜點的是一碗最普通的白粥,配了一小碟涼拌黃瓜,一碟醬菜。
他吃東西很安靜,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動作不急不緩,吃相斯文,甚至帶著點刻板。
白粥裡什麼也沒加,他似乎偏愛食物原本的味道。
夾黃瓜時,他會習慣性地先把裏麵的蒜末仔細挑出來,放在一邊。
吃醬菜,也隻夾最邊緣、看起來沒那麼鹹的部分。
這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細節,落在旁人眼裏或許根本不會注意,但坐在斜對麵、看似專註於工作的江序,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勺子舀起粥後,會在碗邊輕輕刮一下,防止滴落。
喝粥時,嘴唇會微微抿一下。
挑蒜末時,眉頭會不自覺地蹙起一點,帶著點孩子氣的嫌棄。
吃醬菜時,會先放在粥裡蘸一下,稀釋鹹味。
這些動作……這些幾乎已經刻入骨髓的習慣性動作……
江序握著平板邊緣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太像了。
像得讓他心頭髮緊,像得讓他幾乎要產生一種荒謬絕倫的錯覺。
五年前,那個在便利店深夜,用叉子一點點戳著乾巴巴沙拉雞胸肉,挑出不愛吃的菜葉,喝礦泉水時會先小口抿一下試溫度的疲憊少年……他的影子,此刻彷彿與眼前這個優雅從容地喝著白粥的當紅偶像重疊在了一起。
怎麼可能?
江序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迫自己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平板冰冷的螢幕上。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世界上習慣相似的人太多了。
蕭凜是蕭凜,季凜是季凜。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這種無謂的聯想,除了徒增痛苦和擾亂心神,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就在江序努力平復心緒時,蕭凜那邊傳來尚磊和其他隊員閑聊的聲音。
“……不過說起來,今天台下有個粉絲舉的燈牌還挺特別的,好像是‘凜哥勇敢飛,磊磊永相隨’?哈哈,還挺押韻。”尚磊笑嘻嘻地說。
“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另一個隊員笑罵,“人家明明舉的是蕭凜個人應援!”
“開個玩笑嘛。”尚磊不以為意,舀了一勺粥,“誒,你們看沒看前兩天那個打歌節目?NOVA也回歸了,舞台還不錯。”
NOVA。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江序的耳膜。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著平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蕭凜似乎對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慢條斯理地喝他的粥。
尚磊卻來了談興:“喬瑞洋那傢夥,現在可是NOVA的人氣top了,資源好得不得了。聽說他們公司這次給他砸了不少錢,主打歌的MV都是去國外拍的。嘖,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聽說他當初出道名額就有點……”另一個隊員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八卦的意味。
“噓——”尚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瞟了一眼旁邊看似專註工作的江序,又看了看沒什麼表情的蕭凜,含糊道,“都過去的事了,誰知道呢。反正現在人家混得風生水起。”
蕭凜抬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江序那邊,看到那個略顯僵硬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無人能懂的微光。
“過去的事,提了也沒意思。”蕭凜的聲音平靜無波,“吃飯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拍攝。”
話題就此打住。
但這簡短幾句關於NOVA、關於喬瑞洋的閑聊,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江序看似平靜的心湖裏,激起了層層疊疊、無法平復的暗湧。
那塵封的傷口,被猝不及防地再次揭開,血淋淋的,帶著五年前冰冷的雨水和絕望的氣息。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自己沒有失態。
匆匆幾口吃完麪前那份幾乎沒動過的粥,江序起身,對隊員們說:“我先去結賬,你們慢慢吃,吃完直接回車上去。”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座位,走向收銀台。
蕭凜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舌尖似乎還殘留著白粥清淡的米香,和他記憶中,某個雨夜裏,那杯廉價關東煮的湯底味道,奇妙地重合了一瞬。
第二天晚上的商演,是一個大型拚盤演唱會,booming的表演被安排在黃金時段。
後台化妝間裏,氣氛比平時更緊繃一些。
江序依舊在確認最後的流程和細節,但眉宇間似乎比昨天更添了幾分倦色。
蕭凜從鏡子裏看著他,心裏那點試探的心思,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
尚磊今天格外興奮,拉著蕭凜在後台角落又過了一遍他們臨時加的雙人舞part。
這是尚磊提出的點子,說是在歌曲間奏部分增加一小段兩人的互動舞蹈,能引爆粉絲熱情。
編舞老師覺得可行,便幫他們設計了一段。
舞蹈動作並不複雜,但配合音樂和燈光,肢體接觸頻繁,眼神交流和氛圍感要求極高。
有幾個動作,幾乎是半擁抱的姿勢,或是臉貼得很近,呼吸可聞。
尚磊跳得很投入,眼神灼熱,肢體語言充滿暗示。
蕭凜配合著,臉上是舞台專用的、帶著點曖昧疏離的表情,心裏卻在冷靜地觀察著不遠處的江序。
江序起初隻是偶爾掃過來一眼,但隨著他們排練的深入,尤其是一些過於親密的動作出現時,江序的目光停留的時間變長了,眉頭也越蹙越緊。
雖然他很快會移開視線,繼續手中的工作,但那種不自覺流露出的、混合著不贊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情緒,被蕭凜精準地捕捉到了。
演出正式開始。
booming的舞台一如既往地炸裂,台下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當音樂進入間奏,燈光聚焦在蕭凜和尚磊身上時,全場氣氛達到了**。
雙人舞的部分開始了。
蕭凜和尚磊在舞台上交換位置,手臂交錯,身體貼近又分開,眼神在追光下碰撞,充滿了張力。
一個旋轉後,尚磊的手自然地搭上蕭凜的腰側,而蕭凜則微微仰頭,下頜線繃緊,做出一個類似“臣服”又帶著挑釁的表情。
台下粉絲的尖叫幾乎要刺破耳膜。
蕭凜的餘光,瞥見了舞台側麵陰影裡,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江序抱著手臂,目光緊緊追隨著舞台上的他們,臉色在變幻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當尚磊的手滑到蕭凜後背,兩人以一個近乎擁抱的定格動作結束這段舞蹈時,蕭凜清晰地看到,江序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然後,他移開了視線,低頭看向手中的對講機。
演出很成功。
回到後台,隊員們都還沉浸在興奮中,互相擊掌慶祝。尚磊更是激動地拍了拍蕭凜的肩膀:“凜哥!看到了嗎?台下都快瘋了!我們‘光凜磊落’今晚絕對上熱搜!”
蕭凜笑了笑,沒說話,目光搜尋著江序。
江序正在和工作人員溝通後續事宜,語速很快,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蕭凜能感覺到,那平靜表象下的暗流湧動。
果然,等大部分工作人員和隊員都去卸妝換衣服時,江序走了過來,對正在擦汗的蕭凜說:“蕭凜,有時間嗎?聊兩句。”
他的語氣還算平和,但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
蕭凜點點頭,跟著江序走到後台一個相對安靜的走廊拐角。這裏遠離喧囂,隻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
“江序哥,有事?”蕭凜靠在牆上,姿態放鬆,看著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