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把季凜帶進便利店,休息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雨聲。
“坐這兒。”江序按著季凜的肩膀讓他坐下,轉身從儲物櫃裏拿出乾淨的毛巾,又倒了一杯熱水。
季凜機械地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指尖依然冰涼。他低著頭,濕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杯子裏,和熱水混在一起。
江序站在他麵前,用毛巾輕輕擦他的頭髮。
“先把頭髮擦乾,不然會頭疼。”江序說,聲音是季凜從未聽過的柔和。
季凜沒說話,隻是盯著杯子裏氤氳的熱氣。
那些熱氣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就像他看不清的未來。
毛巾擦過頭皮,帶走濕冷的雨水,留下一點微弱的暖意。
江序很有耐心,一點一點擦,從發梢到髮根,直到季凜的頭髮不再滴水。
然後他蹲下來,仰頭看著季凜的眼睛。
那雙總是亮著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熄滅的星辰。
“季凜,”江序輕聲叫他,“看著我。”
季凜緩緩抬起眼睛。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失望,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江序握緊他的手,試圖把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但你要記住,這隻是第一次,不是最後一次。”
“可是……”季凜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沒有可是。”江序打斷他,眼神堅定,“你是季凜,是那個每天練到淩晨,膝蓋腫了也不肯休息的季凜。是那個發燒還要堅持考覈的季凜。是那個……”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是我認識的最堅韌、最耀眼的人。”
季凜的睫毛顫了顫,有水珠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
“喬瑞洋靠背景搶了你的名額,那又怎樣?”江序說,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裏,“他能搶一次,能搶一輩子嗎?舞台那麼大,機會那麼多,他搶不完的。”
“但我等不了了。”季凜終於開口,聲音破碎,“我已經十九歲了,練習生這個身份,還能維持多久?下一次考覈是什麼時候?一年後?兩年後?到那時候,我……”
“到那時候,你隻會比現在更強大。”江序站起身,雙手扶住季凜的肩膀,“聽著,季凜。真正的金子不會因為一次埋沒就失去光芒。你需要的是時間和機會,而機會,可以自己創造。”
季凜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聚攏。
“林望說還有機會……”季凜喃喃道。
“對,還有機會。”江序點頭,“所以不要放棄。今天你可以哭,可以崩潰,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要重新站起來。因為你是季凜,你的夢想,不該被任何人的背景打敗。”
季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破碎的東西都重新拚湊起來。
“我……”他睜開眼,眼神雖然還紅著,但已經不再空洞,“我該怎麼辦?”
“回去,告訴公司你還想繼續訓練。”江序說,“哪怕隻是候補,哪怕隻是陪練,也留下來。留在離舞台最近的地方,等待下一次機會。”
季凜沉默了很久。熱水杯裡的溫度漸漸傳遞到掌心,江序的手也一直握著他的,很暖,很穩。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天晚上,季凜在便利店的休息室裡睡了兩個小時。
江序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坐在旁邊守著,直到季凜的呼吸變得平穩深沉。
淩晨三點,季凜醒了。
他坐起來,看到江序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季凜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激,溫暖,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外套蓋回江序身上,然後推門離開。
雨已經停了,夜空被洗過,露出幾顆稀疏的星星。空氣清冷,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季凜深吸一口氣,朝公司宿舍走去。
第二天,季凜敲開了林望辦公室的門。
“林哥,我想繼續訓練。”他看著林望,眼神平靜,沒有昨天的崩潰,也沒有不甘,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決心。
林望有些意外:“你想好了?可能還要等很久。”
“等多久我都等。”季凜說,“但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想加入NOVA的伴舞團隊,跟著他們一起訓練。”季凜一字一句地說,“哪怕隻是伴舞,我也想站在舞台上。”
林望愣住了。
伴舞和偶像,地位天差地別。
讓一個有出道實力的練習生去當伴舞,這……
“季凜,你……”
“我知道這很委屈。”季凜打斷他,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但至少,我還在跳舞,還在離舞台最近的地方。而且,跟著NOVA訓練,我能學到更多東西。”
林望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十九歲,本該是最驕傲、最受不得委屈的年紀,可季凜卻願意為了那一點點機會,放下所有自尊。
“好。”林望點頭,“我去協調。但你要有心理準備,伴舞很辛苦,而且……”
“而且可能會被喬瑞洋刁難,我知道。”季凜平靜地說,“我能應付。”
三天後,季凜正式加入NOVA的伴舞團隊。
訊息傳開,練習生們議論紛紛。
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幸災樂禍。
但季凜誰都沒理,他隻是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從練習生宿舍搬到了伴舞團隊的集體宿舍。
NOVA的伴舞有八個人,都是專業舞者出身,年紀比季凜大,經驗也更豐富。
他們對季凜這個“前練習生”的態度很複雜——有點輕視,有點好奇,又有點佩服他能放下身段。
“你就是季凜?”伴舞隊長陳峰打量著眼前清瘦的少年,“聽說你考覈第五名?”
“嗯。”季凜點頭,不卑不亢。
“可惜了。”陳峰拍拍他的肩,“不過來了就好好跳,伴舞也是舞台的一部分,別給我們隊丟人。”
“我會的。”季凜說。
第一天的伴舞訓練,季凜見到了NOVA的五個人。
周子軒看到他,眼神複雜,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林修然想說什麼,但被喬瑞洋打斷了。
“喲,這不是我們第五名嗎?”喬瑞洋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季凜,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怎麼,當不了偶像,來當伴舞了?”
季凜沒說話,隻是繼續拉伸。
“不過也是,”喬瑞洋湊近他,壓低聲音,“你也就配在背後當個影子,永遠上不了檯麵。”
“瑞洋。”周子軒皺眉。
“我說錯了嗎?”喬瑞洋聳聳肩,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伴舞就是伴舞,永遠別想搶主角的光。”
訓練開始。NOVA的出道曲節奏快,舞蹈複雜,對伴舞的要求極高。
季凜雖然基礎不如專業舞者,但他有六個月的高強度訓練打底,學得很快,動作也標準。
但喬瑞洋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停!”舞蹈老師喊停,皺眉看著季凜,“你的動作幅度太小了,伴舞要有張力,要撐起整個舞台。”
“是,老師。”季凜調整。
“再來一次。”
音樂響起,季凜努力把動作做大。但就在他轉身時,喬瑞洋“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失去平衡。
季凜踉蹌一步,勉強站穩,但節奏已經亂了。
“季凜,專心點!”老師不滿地說。
“對不起。”季凜低聲說,重新站好位置。
喬瑞洋從他身邊走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連伴舞都跳不好,你還想上台?”
季凜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休息時間,季凜去更衣室換衣服。剛走進去,就聽到外麵傳來喬瑞洋和幾個NOVA成員的聲音。
“瑞洋,你收斂點。”是周子軒。
“我怎麼了?”喬瑞洋的聲音裏帶著無辜,“他自己跳不好,怪我?”
“你明明撞他了。”
“不小心而已。”喬瑞洋冷笑,“再說了,他一個伴舞,還要我讓著他?”
季凜靠在儲物櫃上,閉上眼睛。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但他感覺不到疼。
下午的訓練更殘酷。有一個動作是伴舞要把NOVA成員托舉起來,季凜正好分到托舉喬瑞洋。
“你行嗎?”喬瑞洋看著他,眼神輕蔑,“我可是很重的,別把我摔了。”
季凜沒說話,隻是站好位置。音樂響起,他深吸一口氣,穩穩托起喬瑞洋。
動作標準,力量足夠,沒有任何差錯。
落地時,喬瑞洋卻突然加重了力道,整個人狠狠往下壓。
季凜的膝蓋本就舊傷未愈,這一下差點讓他跪倒在地。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撐住了,穩穩把喬瑞洋放下來。
“不錯嘛。”喬瑞洋拍拍他的肩,力道很大,“看來當伴舞還挺適合你。”
訓練結束,季凜最後一個離開。
他的膝蓋疼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他靠在牆邊,捲起褲腿看了看,舊傷的位置又紅又腫。
“需要幫忙嗎?”
季凜抬頭,看到周子軒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瓶紅花油。
“不用。”季凜搖頭,放下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