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練習室的燈還亮著。
鏡子前的少年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抬臂、轉身、定點。
他的頭髮被汗水浸濕,幾縷劉海貼在額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
鏡子裏的倒影臉色蒼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季凜終於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
地板反射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上麵已經有了幾處水漬——是他的汗水。
“還不夠。”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練習室裡顯得有些沙啞。
三天前,他收到了天星娛樂的通知,他和另外四個男生被選中入住公司宿舍,成為練習生。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戴著耳機一遍遍看著那個出道即巔峰的男團“Eclipse”MV。
螢幕上的燈光炫目,五個人在舞台上光芒萬丈,台下的尖叫聲幾乎要穿透耳機。
那就是他想成為的樣子。
但現實和夢想之間隔著的不隻是螢幕。
季凜從小喜歡唱歌,嗓音條件被選拔老師稱讚“有辨識度”,但舞蹈——舞蹈是他的軟肋。
今天下午的舞蹈課上,老師當著所有練習生的麵讓他單獨站出來。
“季凜,你的動作太僵硬了。”李老師皺著眉,“這裏,轉身的時候要流暢,不是像機械人一樣一格一格地動。”
他努力模仿老師的動作,但鏡子裏的自己怎麼看怎麼彆扭。
“再來一遍。”
“還是不對。”
“停。你看我的肩膀,要這樣。”
季凜咬著嘴唇,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和他一起入選的四人中,周子軒是舞蹈專業出身,動作行雲流水;林修然雖然也是半路出家,但身體協調性極好,學得飛快。
隻有他,像是生鏽的機器,每個關節都在抗議。
課程結束後,其他人結伴去食堂,季凜留了下來。他開啟手機,找到教學視訊,從最基礎的wave開始練起。
手臂、胸腔、腰、胯,像波浪一樣依次起伏。
一次,兩次,十次,五十次。
汗水順著脊椎滑下,浸透了灰色的T恤。
鏡子裏的人影從僵硬逐漸變得柔和,但還不夠。
他按下重播鍵,繼續。
“季凜?”
門口傳來聲音。
季凜轉身,看到周子軒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兩瓶礦泉水。
“都快兩點了,還不回去休息?”
季凜接過水,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再練一會兒。”
周子軒嘆了口氣。“明天早上七點有聲樂課,你這樣身體會垮的。”
“我知道。”季凜擦了擦嘴邊的水漬,“但我得把今天教的動作練熟。”
“舞蹈不是一蹴而就的。”周子軒走進來,站到他身邊,麵對著鏡子,“你看,你做wave的時候,胸腔這裏要再放鬆一點。”
他示範了一遍,動作自然流暢,和季凜的僵硬形成鮮明對比。
“這樣?”
“對,好多了。”周子軒拍拍他的肩,“不過真的該休息了。李老師說過,過度訓練反而會形成肌肉記憶的錯誤動作,更難糾正。”
季凜知道他說得對,但內心的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
一週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末尾淘汰。
天星娛樂的練習生製度殘酷而現實,每次考覈的最後一名會被警告,連續兩次墊底就直接走人。
他不能是那個被淘汰的人。
“我再練半小時。”季凜說。
周子軒搖搖頭,但沒再勸。“那你記得鎖門,我先回去了。”
“謝謝你的水。”
門輕輕關上,練習室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季凜重新站好,深吸一口氣,從頭開始。
主題曲的旋律在腦海中迴響,他嘗試著跟上節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左腳滑出,旋轉,抬手。
鏡子裏的身影在燈光下拉長,每一次轉身都帶著決絕的意味。
汗水不斷滴落,在地板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T恤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線條分明的身體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季凜終於支撐不住,滑坐在地上。
他靠著鏡子,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
摸出手機,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應該回去了。
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季凜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男團的舞台。
五個人在漫天綵帶中向觀眾鞠躬,笑容燦爛,眼中閃著淚光。
那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不是為了成名,不是為了被人追捧,而是為了站在舞台上,用盡全力唱一首歌,跳一支舞,把所有的熱情和生命都燃燒在那個時刻。
“我可以的。”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練習室裡異常清晰。
季凜撐著地板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他關掉燈,鎖好門,走廊裡隻剩下安全出口的綠色熒光。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但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已沉入夢鄉。
宿舍在公司的五樓,四人一間,他和周子軒、林修然,還有一個叫陳默的男生住在一起。
季凜輕手輕腳地開啟門,其他三人都已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衛生間裏,他脫掉濕透的衣服,開啟淋浴。
熱水沖刷著痠痛的肌肉,稍微緩解了一些疲勞。
鏡子裏,少年的身體上有幾處明顯的淤青,是練習時撞到把桿留下的。
季凜伸手觸碰那些淤青,不覺得疼,反而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這是努力的證明。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他悄悄爬上床。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屏保是他偷偷儲存的那支MV的截圖。
舞台上的少年們眼中閃爍著星辰,那是夢想實現的光芒。
季凜看著那張照片,直到眼睛發澀。
他關掉手機,在黑暗中睜著眼。
一週後就是第一次小考,他要跳那支今天學的舞。
李老師說會按照完成度、節奏感和表現力打分。
“得再早起一個小時。”他在心裏盤算著。
早上六點起床,可以在其他人醒來前,去練習室再練一會兒基礎動作。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季凜終於沉沉睡去。
夢裏,他站在巨大的舞台上,燈光刺眼,台下是無數揮舞的熒光棒。音樂響起,他邁出第一步——
然後,是刺耳的鬧鐘聲。
早上五點五十,季凜按掉鬧鐘,輕手輕腳地下床。
周子軒翻了個身,但沒醒。
季凜快速洗漱,抓起昨天放在門邊的運動包,裏麵裝著乾淨的衣服和毛巾。
清晨的公司寂靜無聲,走廊裡隻有他的腳步聲。
練習室的燈被他一盞盞開啟,鏡子裏的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清亮。
熱身,拉伸,然後開始。
季凜按下播放鍵,音樂響起。
今天的目標是把wave練到和視訊裡一樣自然,然後攻克那個總也做不好的轉身動作。
抬手,呼吸,波浪從指尖開始,蔓延至全身。
一次,兩次。
鏡子裏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株拚命生長的植物,向著遙不可及的舞台,伸展著每一寸枝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