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一早,藝術樓的展廳裡已經忙碌起來。
齊瑞書提前到場幫忙做最後的準備,他小心地調整著自己作品的角度,確保每一幅都完美呈現。
“需要幫忙嗎?”一個陽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齊瑞書轉過身,看到季暉正笑嘻嘻地站在展廳入口。
今天他穿了件鮮亮的橙色衛衣,在素雅的展廳裡格外顯眼。
“我、我自己可以...”齊瑞書小聲說。
“沒事兒,我哥讓我來幫忙。”季暉自然地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那幅蘆葦光影,“哇,這就是你的作品?拍得真好!”
齊瑞書的臉微微泛紅:“謝、謝謝。”
“不用謝,實話實說嘛。”季暉性格直爽,已經開始幫忙調整旁邊的相框,“我哥說你很有天賦,他很少這麼誇人的。”
這句話讓齊瑞書心中一暖。
他看著季暉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對兄弟雖然性格迥異,但都同樣真誠而溫暖。
展覽在上午九點正式開幕。
參觀者陸續湧入,展廳裡漸漸熱鬧起來。
齊瑞書被安排在自己的作品附近,負責解答參觀者的簡單問題——這個任務讓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季凜作為社團技術指導,一直在展廳裡穿梭,解決各種突髮狀況。
但他總會時不時經過齊瑞書身邊,遞給他一瓶水,或者用眼神鼓勵他放鬆。
“深呼吸,他們隻是對作品感興趣,不是在審判你。”季凜經過時輕聲說。
齊瑞書點點頭,試著照做。
果然,當幾位參觀者詢問拍攝技巧時,他雖然回答得磕磕絆絆,但至少能把話說完整了。
季暉也沒閑著,他性格外向,很快就和社裏的成員打成一片,幫忙引導參觀者,分發宣傳冊,甚至主動當起了臨時講解員。
“這張照片的光影處理特別巧妙,你看這裏...”季暉站在齊瑞書的作品前,向一群新生講解得頭頭是道,連齊瑞書自己都聽得入了神。
“你弟弟挺厲害的。”穆智誠走到季凜身邊,看著季暉的方向說。
季凜笑了笑:“他就是愛表現。不過確實幫了不少忙。”
展覽進行得很順利。
到下午閉展時,統計顯示參觀人數超過了預期,好幾幅作品都收到了購買意向。
莫嘉怡站在展廳中央,高興地宣佈晚上社團在KTV舉辦慶功宴。
“所有人都要來啊!這是命令!”她笑著說。
傍晚七點,學校附近的一家KTV包間裏已經坐滿了人。
彩色的燈光旋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桌子上擺滿了零食和飲料。
攝影社的成員們卸下了白天的正式,變得活潑而喧鬧。
齊瑞書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裡,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他並不討厭音樂,但這樣嘈雜密閉的環境,這麼多大聲說笑的人,還是讓他感到窒息般的緊張。
“哥!給我點歌!我要唱《追光者》!”季暉拿著麥克風大聲喊道,整個人興奮得像是要發光。
“自己點。”季凜坐在齊瑞書旁邊,語氣無奈但帶著笑意。
季暉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跑去點歌台。
經過季凜放在沙發上的相機包時,他眼睛一亮,順手就拿出了裏麵的相機。
“季暉!”季凜立刻發現了,“放下,那不是玩具。”
“我就看看嘛!”季暉已經開啟了相機,對著包間四處亂拍,“哇,這夜景模式不錯啊...哥你跟鏡頭打個招呼!”
他把鏡頭對準了季凜的臉。
季凜皺眉,伸手去擋:“你怎麼又拿我相機了,這不能亂拍。”
“你個小氣鬼,我就要拍。”季暉靈活地躲開,“別動別動,我要錄下你家暴的證據了。”
“季暉!”季凜站起身,試圖拿回相機。
兄弟倆在包間裏追鬧起來,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孫豪更是起鬨:“季凜你就讓你弟弟拍幾張嘛,又不會少塊肉!”
齊瑞書看著這一幕,心裏既覺得有趣,又有些羨慕這種親密的兄弟情。
但與此同時,KTV裡越來越吵鬧的氣氛還是讓他感到不適。
他縮了縮身子,盡量讓自己在角落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季凜終於拿回了相機,輕輕拍了弟弟一下:“再亂動我東西,下次不帶你出來了。”
“切,小氣。”季暉吐了吐舌頭,跑去找莫嘉怡點歌了。
季凜坐回沙發,將相機小心地放回包裡。
這時他才注意到身邊齊瑞書的安靜。
彩色的燈光掃過少年低垂的臉,映出他緊抿的嘴唇和不安的眼神。
“不舒服嗎?”季凜靠近一些,聲音在音樂聲中顯得很輕。
齊瑞書搖搖頭,又點點頭:“有、有點吵。”
季凜理解地點點頭,起身去吧枱拿了杯果汁遞給他:“喝點甜的會好一些。如果不喜歡這裏,我們可以提前走。”
齊瑞書接過果汁,小口喝著。
冰涼甜潤的液體確實讓他的緊張緩解了一些。
他搖搖頭:“不、不用。大、大家都在慶祝。”
“那我們就坐在這裏聊聊天。”季凜很自然地提議,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可以正常交談的程度,“今天展覽很成功,你的作品特別受歡迎。”
提到攝影,齊瑞書放鬆了一些:“真、真的嗎?”
“當然。穆智誠的朋友出價不低,不過我覺得第一幅展出作品應該留作紀念。”季凜頓了頓,“當然,最後還是看你的意願。”
“我、我想留著。”齊瑞書小聲說,“是、是很重要的紀念。”
季凜笑了:“那我們就留著。以後你會有更多更好的作品。”
包間裏,季暉已經開始唱歌了。
他的聲音清亮,雖然技巧不算專業,但充滿感情。
唱到副歌部分時,幾個社員跟著一起唱起來,氣氛熱烈。
在這個喧鬧的背景下,角落裏的兩人卻像是隔出了一個安靜的小世界。
季凜找了些輕鬆的話題——昨天拍攝的趣事,展覽上的小插曲,甚至聊到了季暉小時候的糗事。
“他、他很活潑。”齊瑞書評價道,目光追隨著在包間裏蹦跳的季暉。
“太活潑了,有時候讓人頭疼。”季凜嘴上這麼說,眼中卻滿是溫柔,“不過他確實給家裏帶來了很多歡樂。我性格比較悶,他就完全相反。”
齊瑞書看著季凜的側臉,在旋轉的彩色燈光下,那張溫和的臉龐顯得格外生動。
他想起銀杏樹下專註的季凜,想起展覽上遊刃有餘的季凜,想起此刻在喧囂中為他創造安靜的季凜。
這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多不同的麵貌,每一個都讓人移不開眼?
“師、師兄...”齊瑞書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被音樂淹沒。
“嗯?”季凜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齊瑞書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這個問題在他心裏憋了很久,從第一次在攝影社麵試見到季凜開始,就像一顆種子悄悄生根發芽。
“你、你你你...”他結巴得更厲害了,“你...有女朋友了嗎?”
問完這個問題,齊瑞書幾乎不敢呼吸。他盯著杯中晃動的果汁,不敢看季凜的表情,生怕從那雙溫和的眼睛裏看到任何異樣。
音樂正好在這一刻切換,包間裏暫時安靜了幾秒。然後季凜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女朋友?”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自然,“沒有,我還是單身呢。”
齊瑞書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以更快的速度跳動起來。他抬起頭,對上季凜平靜的目光。那雙眼睛依然溫和,沒有探究,沒有疑惑,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為、為什麼?”齊瑞書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了——這個問題太過私人,太過冒昧。
但季凜並沒有表現出不悅。他想了想,說:“可能因為太忙了吧。社團、學業、還有自己的攝影專案,時間總是不夠用。”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覺得感情的事急不來,需要緣分。”
齊瑞書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麵,他為季凜單身這個事實感到一種隱秘的歡喜;另一方麵,他又因為自己的小心思而感到羞愧。
“那、那...”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勇敢一點,“週二晚上,你、你有空嗎?”
季凜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好奇,但沒有其他情緒:“週二?應該有。怎麼了?”
“我、我有事想說。”齊瑞書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他堅持說完了,“想、想和你...單獨聊聊。”
包間裏,季暉的歌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一首抒情慢歌。
柔和的旋律中,季凜看著齊瑞書緊張到幾乎要發抖的樣子,溫和地點了點頭:
“好啊。週二晚上七點,學校咖啡館見?”
齊瑞書用力點頭,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就這麼定了。”季凜微笑道,“現在,要不要試著享受一下慶祝的氣氛?我讓季暉給你點首安靜的歌?”
齊瑞書搖搖頭:“我、我聽大家唱就好。”
接下來的時間裏,齊瑞書依然坐在角落,但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他小口喝著果汁,看著包間裏熱鬧的場景,第一次覺得這樣的氛圍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季凜偶爾會和他說話,有時是評論正在唱的歌,有時是分享某個社員有趣的軼事。
他們的交談斷斷續續,卻讓齊瑞書感到一種難得的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