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覈房間的門無聲滑開,外麵是夜鉑宮那熟悉的、光潔如鏡卻冰冷空曠的走廊。
柔和的光線從天花板灑落,驅散了模擬考覈中帶來的血腥與絕望氣息,卻也讓剛剛經歷過生死的三人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走廊裡已經有零星幾位同樣通過考覈的考生走了出來,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疲憊、慶幸,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
彼此對視時,眼神中都多了一份同為倖存者的默契,少了幾分最初的陌生與戒備。
“恭喜各位通過第二輪組隊考覈。”一名身著淺藍色長袍、戴著無紋白麪具的見習考官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用平穩的電子合成音說道,
“請各位根據指引,前往五十一層休息區進行休整。你們的臨時許可權已開通,可自由使用該層的公共設施及基礎訓練場。最終考覈的具體時間與形式,將在各位狀態恢復後另行通知。”
話音剛落,每位考生手腕上佩戴的臨時身份手環便亮起微光,浮現出通往五十一層的立體路徑圖。
“五十一層……聽起來比下麵豪華多了。”白屹川打了個哈欠,揉了揉依舊惺忪的睡眼,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考覈真的隻是讓他睡了一覺。
紀栩安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季凜,發現季凜雖然臉色依舊平靜,但眼底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三人隨著稀稀落落的人流,搭乘寬敞安靜的內部傳送平台,瞬間抵達了五十一層。
與下層充滿競技感和肅殺之氣的環境不同,五十一層更像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居住和訓練中心。
環境明亮寬敞,色調以銀白和淺藍為主,空氣清新,帶著淡淡的植物清香。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獨立的房門,想必是分配給考生的臨時住所。
根據手環指引,他們找到了分配給“臨時小隊”的房間。
房間是套間形式,有三個獨立的臥室和一個共享的客廳,內部設施簡潔現代,一應俱全,還有獨立的衛浴。
對於在廢墟和喪屍堆裡掙紮了三天三夜的他們來說,這裏簡直如同天堂。
“總算能洗個熱水澡了……”紀栩安感嘆道,感覺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還沒散乾淨。
“我先睡會兒,吃飯不用叫我。”白屹川丟下一句話,就打著哈欠鑽進了離門最近的一個臥室,直接撲倒在床上,幾秒鐘後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秒睡了。
紀栩安和季凜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這傢夥的神經真是粗得可以。
“你也去清洗休息一下吧。”季凜對紀栩安說道,語氣是慣常的平靜,“恢復體力最重要。”
“嗯。”紀栩安點點頭,看著季凜走向另一個臥室的背影,心裏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他的傷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比如最後那一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現在不是時候。
他走進屬於自己的那間臥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沖走了疲憊和汙垢,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換上乾淨舒適的衣物後,他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當紀栩安自然醒來時,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酥了,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大半。
他走出臥室,發現客廳裡隻有季凜一人,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白屹川的房門還關著,估計還沒醒。
“醒了?”季凜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向他。
他的精神看起來也好了很多,眼神恢復了清亮。
“嗯。”紀栩安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我們……這算是通過了吧?接下來就是等最終考覈了?”
“嗯。”季凜點頭,“五十一層有訓練場,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熟悉和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最終考覈,恐怕不會簡單。”
接下來的幾天,通過考覈的考生們就在五十一層安頓下來。
這裏設施完善,有提供營養餐食的餐廳,有藏書豐富的資料室,更重要的是,有數個功能各異的訓練場。
有的訓練場可以模擬各種極端環境,有的則配備了先進的能量檢測和對抗靶位。
大部分時間,紀栩安都泡在訓練場裏。
他瘋狂地練習著對雷電之力的掌控,從最初隻能釋放不穩定的電弧,到漸漸能凝聚出更具威力的雷球和雷鞭。
他知道自己基礎弱,必須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趕上去。
他常常看到季凜在另一個高階訓練室裡,隔著透明的能量壁障,能看到裏麵烈焰翻騰、溫度高得嚇人,顯然季凜的訓練強度遠非他可比。
白屹川則神出鬼沒,偶爾出現在訓練場,也是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催生各種植物,或者進行著難以理解的冥想,大部分時間依舊在房間裏“補充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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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層的訓練場內,能量模擬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紀栩安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眼神卻異常專註地盯著對麵的季凜。
“再來!”他低喝一聲,腳下雷光一閃,身體猛地前沖,右拳緊握,電弧劈啪作響,一記直拳轟向季凜麵門。
季凜眼神平靜,在拳頭即將觸及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微微一側,輕鬆避開。
同時,他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紀栩安的手腕,順勢一帶,右腳巧妙地一絆——
“砰!”
紀栩安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股巧勁掀飛,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柔軟的防護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雖然不疼,但那種完全被掌控的無力感讓他有些氣餒。
季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戲謔的弧度,語氣輕鬆:“太慢了,破綻百出。菜。”
若是平時,紀栩安肯定會不服氣地跳起來反駁,然後嚷嚷著再來。
但此刻,他躺在柔軟的墊子上,仰望著上方季凜那張因為逆光而輪廓有些模糊、卻依舊帥得令人心悸的臉,聽著他那帶著笑意的“嘲諷”,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剛才被摔倒的瞬間,季凜扣住他手腕的溫度,那雙沉穩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還有此刻他微微喘息時滾動的喉結……
所有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一種衝動,毫無預兆地、如同野草般瘋長,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在季凜帶著笑意準備直起身的剎那——
紀栩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是去格擋或反擊,而是猛地環住了季凜的脖頸,用力向下一拉。
季凜完全沒料到他會來這一出,猝不及防下,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紀栩安帶著向前傾去。
下一秒——
紀栩安仰起頭,準確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吻上了季凜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訓練室的嗡鳴聲消失了,隻剩下兩人驟然急促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季凜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僵硬了一瞬,唇上傳來陌生而柔軟的觸感,帶著紀栩安身上淡淡的汗水和訓練後特有的氣息。
紀栩安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著。
他能感覺到季凜唇瓣的微涼,以及瞬間繃緊的肌肉線條。
這個吻青澀、笨拙,甚至帶著點蠻橫,卻傾注了他所有壓抑已久的情感。
幾秒鐘後,季凜率先反應過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直起身,掙脫了紀栩安的胳膊,向後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向冷靜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片刻的空白和慌亂,眼神遊移,不敢看紀栩安。
“你……”季凜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紀栩安也猛地坐起身,臉頰、耳朵、脖子全都紅透了,像隻煮熟了的蝦子。
他看著季凜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剛才那股衝動化作了巨大的羞窘和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墊子,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抬起頭,直視著季凜遊移的目光,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季凜!我……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
季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遊移的目光終於定格在紀栩安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充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訓練室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紀栩安屏住呼吸,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是拒絕?是厭惡?還是……
季凜看著紀栩安那雙亮得驚人、寫滿了緊張和期待的眸子,看著他通紅的臉頰和微微顫抖的嘴唇,腦海中閃過考覈中他一次次爬起的倔強、黑暗中他依賴的眼神、以及剛才那個笨拙又大膽的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紀栩安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纔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清了清嗓子:
“也……也行吧。”
紀栩安愣住了,大腦一時間沒處理過來這三個字的意思。
也行……吧?
這……這是……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他猛地從墊子上跳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地確認:“真……真的?你答應了?!”
季凜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耳根的紅暈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他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肯定。
“太好了!”紀栩安歡呼一聲,所有的緊張和忐忑瞬間化為難以抑製的激動,直接猛地朝季凜撲了過去!
“喂!你……”季凜猝不及防,被他撲得向後倒去,兩人再次重重摔在柔軟的防護墊上。
這一次,紀栩安沒有給季凜任何反應的機會,他雙手撐在季凜耳側的墊子上,低頭,再次準確地吻住了那雙讓他心跳失序的唇。
不同於之前的突然襲擊,這個吻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和滿溢的喜悅,雖然依舊青澀,卻溫柔而堅定。
季凜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閉上眼,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環住了紀栩安的腰。
訓練室內,隻剩下交織的呼吸聲和年輕心跳共振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