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謙一路風馳電掣,闖了不知幾個紅燈,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他幾乎是跑著衝進了第一醫院住院部7樓,按照護士的指引,找到了那間VIP病房。
他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抖著手推開了門。
病房裏光線明亮,窗邊站著一位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齣頭,身形高挑清瘦,正活動著手腳,似乎恢復得不錯。
床邊坐著一對看起來樸實溫和的中年夫婦,正關切地看著年輕人。
聽到開門聲,三人同時轉過頭來。
黎謙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年輕人——陌生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龐,健康的膚色,眼神清澈,帶著剛醒來不久的些許迷茫。
黎謙走上前,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發緊,眼睛死死盯著年輕人:“你……你是不是……季凜?”
年輕人——古凜,被他問得一愣,眨了眨眼,臉上是全然的困惑和陌生:“啊?季凜?誰啊?我不認識。我叫古凜。”
他旁邊的母親也連忙站起來,有些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氣質不凡卻神色激動的男人:“這位先生,您是哪位啊?是不是找錯病房了?”
這時,古凜的父親仔細端詳了黎謙幾眼,忽然驚訝地低呼:“哎?你……你是不是電視上那個,黎市長?”
這話一出,古凜母親也愣住了,看向黎謙的眼神瞬間從警惕變成了驚訝和一絲惶恐。
黎謙看著古凜那雙全然陌生的、不帶一絲季凜影子的眼睛,聽著他肯定的否認,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巨大的失望和荒謬感幾乎將他擊垮,他臉色白了白,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勉強維持著鎮定,向古凜和他的父母道歉:“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難堪和心痛的地方。
“哎呀!真是黎市長!”古凜父母卻激動起來,剛才的疑慮一掃而空,連忙上前熱情地挽留,“市長您怎麼來了?快請坐!是我們家小凜有福氣啊,醒過來還能勞您大駕來看望……”
他們圍著黎謙,興奮地問東問西,從市政建設問到民生問題,熱情得讓黎謙幾乎無法脫身。
黎謙心亂如麻,隻想儘快離開,敷衍地應付著,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投向窗邊的古凜。
古凜沒有參與父母的熱絡,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黎謙,看著他那強忍失望和痛苦的蒼白麪容,看著他與父母周旋時眼底深處的疲憊與破碎。
忽然,古凜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帶著一種黎謙熟悉到靈魂裡的、狡黠又溫柔的味道。
黎謙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瞬間停止了跳動。
然後,他看見古凜對他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笨蛋。”
下一秒,在黎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古凜對著還在興奮說話的父母擺了擺手:“爸,媽,你們先出去一下,我跟黎市長……有點事情要單獨談談。”
古凜父母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連忙笑著退出了病房,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古凜——或者說,核心是季凜的古凜,慢慢地走向僵在原地的黎謙,臉上帶著那種黎謙思唸了五年的、帶著點痞氣又無比溫柔的笑容,在黎謙麵前站定,然後,對著他,張開了雙臂。
這是一個無聲的、卻勝過千言萬語的邀請和確認。
黎謙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這張陌生的臉,卻從那眼神、那笑容、那姿態中,清晰地看到了獨屬於季凜的靈魂。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彷彿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地、試探地擁抱了上去。
是溫熱的!
是堅實的!
是真實的觸感!
不再是虛幻的穿透,不再是冰冷的空氣!
他將頭埋在這個陌生的、卻帶著熟悉靈魂氣息的肩頸處,身體因為巨大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著,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浸濕了對方的病號服。
然後,他聽到耳邊響起了一個帶著笑意的、壓低了的、屬於年輕男孩的清朗嗓音,卻用著季凜那特有的、調侃中帶著無限繾綣的語氣:
“什麼意思啊,黎大市長?換了個年輕好看的殼子,就不喜歡了?抱得這麼勉強?”
黎謙猛地搖頭,將他抱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哽咽得語無倫次:“沒有……喜歡!都喜歡!是你……真的是你……季凜……”
他語無倫次,隻會重複著“是你”和“喜歡”,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全麵潰敗,隻剩下失而復得的、洶湧澎湃的狂喜和淚水。
季凜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背:
“咳……鬆一點,鬆一點……黎大市長,你再不鬆手,我剛醒過來就要被你勒得再暈過去了……這新身體可不禁你這麼折騰。”
黎謙聞言,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鬆開手臂,但雙手仍緊緊抓著季凜病號服的袖子,眼睛紅紅地看著他,生怕一鬆手他又不見了。
那眼神,像極了受驚後找到依靠的小動物。
季凜伸手用指腹抹去他臉上的淚痕,低聲道:“好了,沒事了。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咱們倆現在要在一起,還得先過一關。”
黎謙愣了一下:“什麼關?”
季凜朝門口努了努嘴:“我爸媽那關啊。現在我可是‘古凜’,得有個合理的說法。”
黎謙這才反應過來,是啊,他現在麵對的不是季凜的社會關係,而是古凜的父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點了點頭。
季凜這才揚聲對著門口道:“爸,媽,你們進來吧。”
古凜父母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剛才的興奮和一絲疑惑。
季凜自然地拉起黎謙的手,在父母驚訝的目光中,語氣坦然地說道:“爸,媽,跟你們正式介紹一下,黎謙,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挺久了,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們說。”
“男……男朋友?!”吳靜雅驚得瞪大了眼睛,看看黎謙,又看看自己兒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小凜,你……你什麼時候……那……那你昏迷這麼多天,他怎麼也沒來看過你啊?”
她語氣裏帶上了質疑和一絲不滿,畢竟在她看來,如果是正經戀人,對方還是市長,怎麼會直到兒子醒了纔出現?
黎謙心裏一緊,剛要開口解釋,季凜卻搶先一步,握緊了他的手,麵不改色地繼續編:“媽,你別怪他。他身份特殊,工作太忙了,日理萬機的,之前我出事他肯定急壞了,但很多場合不方便露麵,是我讓他先別來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還帶著點替黎謙委屈的意味。
一旁的古雷倒是沒說話,打量著黎謙,眼神裡更多的是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畢竟這可是市長啊!
年輕有為,一表人才,雖然是個男的……但要是真成了自家“兒媳婦”,那說出去多有麵子!
他搓了搓手,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被妻子吳靜雅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立刻噤聲,訕訕地笑了笑,顯然家裏是夫人做主。
吳靜雅眉頭還是皺著,顯然沒那麼好糊弄,但她看著兒子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以及黎謙那雖然位高權重、此刻卻顯得有些緊張和無措的樣子,到底沒再追問。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小凜剛醒,身體還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太勞累。黎……黎市長,您看……”
這是下逐客令了。
季凜明白母親的意思,他給了黎謙一個“稍安勿躁,交給我”的眼神。
黎謙接收到他的眼神,雖然萬分不捨,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纏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對古凜父母禮貌地點點頭:“叔叔阿姨,那我先不打擾古凜休息了。你們好好照顧他。”
他又深深地看了季凜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千言萬語,這才轉身,步伐有些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吳靜雅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古雷則小聲嘀咕:“其實……是市長也挺好的……”
被吳靜雅瞪了一眼後,立刻閉嘴。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古凜”順理成章地,再次走進黎謙的生命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