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
季明熙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痠痛中恢復意識的。
他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滴答作響的監測儀器,提醒著他身在何處。
他掙紮著想動,左大腿和肋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記憶如同碎片般回籠——最後的擂台,平局,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就在這時,病房牆壁上懸掛的電視正在直播那場備受矚目的決賽。
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變形,背景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季明熙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螢幕,瞬間定格!
擂台上,那個戴著熟悉黑色麵具、穿著俱樂部戰袍的身影,正在“黑鋒”狂暴的攻勢下艱難支撐。
雙胞胎之間那玄而又玄的血脈感應,在此刻尖銳地鳴響。
他幾乎能透過螢幕,感受到紀明煊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和那份強撐著的、搖搖欲墜的意誌。
而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他的對手——“黑鋒”。
那眼神空洞得不像人類,動作迅猛狂暴得超出了正常生理極限,對擊打幾乎毫無反應……這絕不是正常的競技狀態!
“他被用藥了!”一個冰冷的判斷瞬間砸進季明熙的腦海。
這種狀態,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拳場見過,那是某些亡命之徒為了贏而不惜摧毀自己未來時使用的禁藥效果。
紀明煊對上這種怪物,根本毫無勝算,隻有死路一條。
“文昊……”他喉嚨乾澀,幾乎發不出聲音,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鮮血瞬間湧出也渾然不顧。
他試圖下床,但重傷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左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護士聽到動靜衝進來,驚呼著想要扶他。
季明熙用手臂死死撐起上半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上,紀明煊在“黑鋒”又一記重拳下,防禦終於被徹底打破,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向後仰倒,重重砸在擂台上,濺起細微的汗珠。
裁判上前讀秒。
紀明煊的手指動了動,他掙紮著,用手肘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在數到“八”的時候,搖搖晃晃地,再一次站了起來。
但那姿態,任誰都看得出已是強弩之末。
季明熙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了一股力量,猛地推開試圖阻攔的護士,依靠著牆壁和床沿,一點點站了起來。
左腿每承重一次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肋骨處也傳來抗議,但他不管不顧。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沾著血汙的自己的外套,踉蹌著衝出病房,無視身後護士的呼喊和醫生的勸阻。
他必須趕到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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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擂台上,聚光燈炙烤著每一寸空氣,觀眾的吶喊聲浪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頂棚。
“黑鋒”如同一台不知疲倦、沒有痛覺的殺戮機器,他的進攻狂暴而直接,每一拳、每一腿都帶著摧毀性的力量。
紀明煊戴著黑色麵具,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苦苦支撐。
他憑藉著一股不肯認輸的狠勁和靈活的步伐一次次驚險避開要害,但實力的絕對差距和身體本就有傷的狀況,讓他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砰!”
一記沉重的低掃腿狠狠踢在紀明煊本就疼痛難忍的左大腿同一位置。
劇痛瞬間竄遍全身,他的防禦動作出現了一個致命的遲緩。
“黑鋒”空洞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記兇狠的右上勾拳如同炮彈般自下而上轟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紀明煊的下頜上!
紀明煊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瞬間被一片猩紅和黑暗交替覆蓋,意識幾乎被這一拳打散。
他戴著的黑色麵具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擂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裁判立刻衝上前,示意“黑鋒”退後,然後開始大聲讀秒:
“……一!二!三!……”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隻有裁判冰冷的讀秒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撞擊著耳膜。
紀明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下頜骨傳來鑽心的痛,嘴裏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四!五!六!……”
紀明煊的指尖在粗糙的枱麵上摳撓著,憑藉著一股超越極限的意誌力,他用顫抖的手肘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痛得他幾乎暈厥。
“……七!八!”
當裁判數到“八”時,他終於搖搖晃晃地,再一次站了起來。
但他的身體明顯在打晃,防禦姿勢鬆散,任誰都看得出,這已經是純粹的意誌在強撐,下一次攻擊,他絕對無法再站起來。
與此同時,賽場入口處一陣騷動。
一個身影踉蹌著衝破工作人員的阻攔,闖入了內場。
正是季明熙。
他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佈滿了因劇痛和急切而滲出的冷汗,左腿明顯無法正常受力,隻能依靠右腿和強大的意誌力勉強站立。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病號服,隻在外麵倉促套上了自己那件沾著血汙的黑色外套,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燃燒著焦急與憤怒的冰冷眼眸。
他無視全場投來的驚詫目光,徑直衝向主席台附近的主辦方和裁判席,向他們檢舉:“中止比賽!我要舉報‘黑鋒’違反競技規定,使用了增強體能、麻痹痛覺的違禁藥物!”
他的聲音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但卻清晰地在嘈雜的場館中傳開,如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全場嘩然!
主辦方負責人和裁判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他們確實也察覺到了“黑鋒”今天的狀態異常亢奮和強悍,但苦於沒有證據。
現在,“句號”本人——這位剛剛在上一輪血戰平局的選手,竟然拖著傷重的身體前來實名檢舉,這分量截然不同。
“你有證據嗎?”裁判長沉聲問。
“他的瞳孔狀態、攻擊模式、對擊打的異常反應,都是典型用藥特徵!我要求立刻對他進行現場緊急葯檢!”季明熙語氣斬釘截鐵,雖然身體搖搖欲墜,但眼神中的篤定和鋒芒讓人無法忽視。
事態嚴重,關係到比賽的公正性和賽事的聲譽。
主辦方經過短暫而緊急的磋商,立刻通過麥克風宣佈:“比賽暫停!因接到有關選手違規的嚴肅檢舉,現需對選手‘黑鋒’進行現場葯檢!比賽暫時中止!”
擂台上,正準備給予紀明煊最後一擊的“黑鋒”動作僵住,他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藥物帶來的狂躁淹沒。
工作人員迅速上台,將他引導至後台進行檢測。
而幾乎虛脫的紀明煊,則被及時衝上擂台的助手“猴子”和“坦克”一左一右架住,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了擂台,走向選手後台。
後台休息室裡,氣氛凝重。
紀明煊被扶著坐在簡陋的長凳上,猴子趕緊拿來冰袋敷在他腫得老高的下頜和左大腿上,坦克則幫他解開已經裂開的麵具和戰袍。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與嘴角、鼻腔滲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形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抽痛,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季明熙依靠著門框,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來。
他一路強撐到此,已是強弩之末,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左腿根本無法站立,隻能虛弱地靠著門框支撐身體。
他一眼就看到了長凳上狼狽不堪、傷痕纍纍的紀明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紀明煊聽到動靜,抬起頭,透過腫脹的眼縫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震驚、意外,還有更深的心虛和慌亂瞬間湧上心頭。
“你……你怎麼來了?你不在醫院好好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裏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撞破秘密後的無措和擔憂。
他最不想讓弟弟看到的,就是自己此刻這副狼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