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間轉瞬即逝,備受矚目的國家級商業拳擊錦標賽終於迎來了最終決賽。
場館內的氣氛被烘托到了頂點,媒體長槍短炮,觀眾座無虛席,燈光聚焦在中央那方神聖又殘酷的擂台上。
後台,屬於挑戰者一方的休息室內,氣氛卻有些凝重。
紀明煊,或者說,此刻應該被稱為“文昊”,正沉默地纏著繃帶。
他臉上戴著與季明熙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純黑色麵具,隻露出緊抿的嘴唇和線條相似的下頜。
為了掩蓋身形上可能存在的細微差別,他在緊身戰袍下多穿了一件薄薄的填充護甲,讓肌肉線條看起來更粗獷一些。
猴子和坦克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昊哥,”猴子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你……你真能行嗎?千萬別硬抗啊!這場可是簽了生死狀的!跟之前那些表演賽不一樣,黑鋒那傢夥下手黑得很,可能真的會被打死的!”
他知道紀明煊身手不錯,畢竟是從小和季明熙一起摸爬滾打出來的,但和專業領域內以兇殘著稱的頂尖拳手生死相搏,完全是兩個概念。
而且紀明煊肋骨骨裂才剛癒合不久。
紀明煊纏好最後一段繃帶,活動了一下手腕,麵具下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沒事,我有數。”
他必須贏。
不僅僅是為了那筆能讓他們兄弟徹底擺脫文立賓的獎金,更是因為……這是明熙拚了命纔打到決賽的機會,他不能讓弟弟的付出白費。
坦克拍了拍紀明煊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拳手特有的粗獷:“不過……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吧?”
猴子搶著回答,試圖緩解緊張氣氛:“沒事的!戴著麵具呢,身形也做了點處理。最多就是打法可能有點不同,但對麵指定認不出來!誰能想到會是雙胞胎頂替上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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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更加奢華寬敞的休息室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助理模樣的人,正有些不安地對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說道:“李總,雖然我們做了萬全準備,但‘句號’這個名字,在之前的比賽裡可是實打實打出來的,不容小覷啊。咱們……真能贏嗎?”
被稱為李總的男人,李偉冬,本次賽事的主要競爭對手俱樂部的老闆,聞言嗤笑一聲,悠閑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放心吧,他絕對贏不了。”
他的目光瞥向休息室的內間。
透過虛掩的門縫,可以看到醫護人員正熟練地為一個身材高大、肌肉虯結、眼神卻有些空洞渙散的拳手——黑鋒,注射著一管泛著詭異幽藍色的藥劑。
李偉冬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這可是從R國實驗室弄來的最新研發成果,強效興奮劑和神經刺激劑的混合體。注射之後,體能力量全部拉滿,痛覺大幅度削弱,簡直能化身成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他‘句號’再厲害,拿什麼贏?拿命嗎?”
助理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對李偉冬的敬畏所取代:“李總高明。”
李偉冬滿意地喝了一口酒,彷彿已經看到了冠軍獎盃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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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鈴聲如同喪鐘般敲響,撕裂了場館內虛偽的喧囂。
動了。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啟動速度,更像是一台驟然解除限製的殺戮機器。
他腳下的擂台彷彿都在震顫,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就到了紀明煊麵前。
紀明煊瞳孔猛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憑藉多年摸爬滾打的本能向右側閃避。
拳風擦著他的麵具邊緣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麵板生疼。
僅僅是擦過,就讓他清晰地認識到雙方絕對力量上的恐怖差距。
他試圖遊走,模仿著弟弟那種精準而高效的打擊。
他的拳頭也曾落在黑鋒的身上,腹肌、肋側……但反饋回來的觸感堅硬得不可思議,彷彿擊打在覆蓋著皮革的鋼筋混凝土上,指骨傳來反震的痠痛。
而黑鋒對此毫無反應,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隻有鎖定獵物後的純粹惡意。
這種非人的漠然,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令人心底發寒。
一記看似普通的擺拳,因那非人的速度和質量,變得致命。
紀明煊雖然格擋了一下,但巨大的力量還是穿透了他的防禦,拳鋒狠狠擦過他左側肋骨區域。
呃——!
一聲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哼。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沿著原先骨裂的縫隙,猛地捅了進去,然後狠狠一攪!
劇痛不再是線性的,而是爆炸性的,瞬間席捲了他半個身軀,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視和金星。
呼吸驟然停滯,彷彿肺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帶來更劇烈的撕裂感。
就是這不足半秒的僵硬,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黑鋒的攻勢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沉重的拳頭如同冰雹般砸落,紀明煊隻能蜷縮起來,用雙臂和肩膀死死護住頭部和要害。
每一拳落下,都不僅僅是皮肉的痛楚,更是對他剛剛遭受重創的肋骨的反覆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密集的打擊下,肋骨的裂縫在擴大,碎骨可能在相互摩擦,發出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他像是一個被丟進風暴中心的破舊玩偶,在狂風暴雨中無助地承受著毀滅性的撞擊。
世界縮小到隻剩下疼痛、轟鳴和那令人絕望的讀秒聲。
第一回合結束的鈴聲,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傳來,模糊而遙遠。
紀明煊幾乎是靠著慣性,踉蹌著挪回角落。
每走一步,左側身軀都傳來鑽心的刺痛,讓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重重地癱倒在凳子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汗水不是流出,而是從每一個毛孔中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他的戰袍,冰冷地貼在麵板上,與那灼熱的劇痛形成殘酷的對比。
猴子和坦克立刻沖了上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懼和擔憂。
“昊哥!”猴子拿著毛巾,卻不敢用力,隻能顫抖著輕輕蘸去紀明煊下巴、脖頸上混合著汗水和血水的液體。
他看到紀明煊放在左側肋骨處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那是身體在試圖固定住可能已經錯位的骨頭。
坦克遞過水壺,紀明煊想喝一口,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嗽牽動了胸腹的肌肉,肋骨處傳來的尖銳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他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陣幾乎要讓他暈厥的咳意。
“肋骨……”坦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甚至不敢問完。
紀明煊閉著眼,額頭上青筋暴起,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又……斷了……肯定……”
猴子聽到這話,拍了拍他的臉:“撐住啊昊哥!我們能贏的,能贏的!”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利,帶著一種絕望的鼓勵。
坦克也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傢夥是怪物!但他沒腦子!找機會!乾他下巴!或者肝部!你比他快!我們還有機會。”
紀明煊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浮沉。
猴子和坦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到了醫院裏句話蒼白的臉,想到了他們擠在狹小換衣間裏相互上藥的夜晚,想到了那隻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邊的、掉了色的小熊……
一股混雜著親情、責任和不甘的熾熱情緒,如同岩漿般從幾乎被疼痛凍結的心臟深處噴湧而出,暫時壓過了那蝕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