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獄天殛的餘威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臭氧的氣味。
戰場上,除了重傷倒地的落鑫宇和力竭跪地的紀栩安,隻有遠處倚著斷壁、勉強保持意識的謝澤陽還活著。
謝澤陽強忍著腰間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看到落鑫宇掙紮著想要爬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能量,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火影,瞬間出現在落鑫宇背後,燃燒著火焰的手掌狠狠拍向其後心。
“找死!”落鑫宇雖重傷,但警覺仍在。他頭也不回,反手一道凝聚了最後力量的陰影衝擊向後甩去!
“砰!”
謝澤陽本已是強弩之末,被這含怒一擊直接命中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鮮血狂噴,徹底昏死過去。
而就在落鑫宇分神擊退謝澤陽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貼近!
是紀栩安!
他憑藉頑強的意誌力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在落鑫宇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猛地撲上,兩人如同野獸般扭打在一起,最終紀栩安憑藉著一股狠勁,將落鑫宇死死按在泥濘的地麵上。
紀栩安的手肘抵住落鑫宇的喉嚨,眼中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不解,他嘶啞著低吼:“落鑫宇!我隻問你,背叛我,背叛所有人的理由,到底是什麼?!我們曾經是兄弟!”
落鑫宇被扼住咽喉,臉色漲紅,卻發出斷續而癲狂的笑聲:“嗬……嗬嗬……兄弟?紀栩安,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憑什麼我隻能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之下,當你的副手?!”
他的眼中充滿了積怨已久的嫉妒與扭曲:“你問我理由?就因為你紀栩安,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你除了會打,還有什麼?如果不是你攀上了大考官,你能有今天?!你憑什麼當這個隊長!”
“閉嘴!你沒資格提他!”季凜的名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紀栩安心中最痛的傷口,讓他瞬間暴怒,手上力道猛地加重!
“咳……咳咳……”落鑫宇因缺氧而劇烈咳嗽,臉色由紅轉紫,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詭計得逞的陰狠。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試圖分散紀栩安的注意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任務嗎……你差點掉下懸崖……是我……拉住了你……”
這突如其來的、屬於遙遠過去的回憶,讓紀栩安緊繃的心神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和恍惚。
那是他們曾經並肩作戰、互托生死的證據。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落鑫宇眼中凶光爆射,一直蓄積在指尖的、最後一道陰毒無比的陰影能量,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向紀栩安心脈要害。
這一擊,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和最後的生命力。
“噗嗤!”
紀栩安根本來不及反應,陰影能量透體而入。
他身體猛地一僵,抵住落鑫宇喉嚨的手臂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泥濘中,鮮血從胸口和嘴角不斷湧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嗬……嗬……”落鑫宇捂著喉嚨,艱難地爬起身,搖搖晃晃地站著,看著倒地不起的紀栩安,臉上露出了扭曲而滿足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到……到最後……還是我……贏了……”
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給予紀栩安最後一擊,或者踉蹌著逃離這片戰場時——
異變再生!
那本該生機斷絕的紀栩安,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一點、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璀璨雷光。
他用盡最後一絲意念,調動起那冥冥之中、一直潛藏在他靈魂深處、守護著他最後生機的一縷微弱卻精純的能量。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細如髮絲的紫色電芒,如同跨越了時空,從紀栩安指尖無聲迸發,後發先至,精準地貫穿了落鑫宇的後心,從他的胸前透出。
落鑫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焦黑的小洞,感受著體內生機和陰影能量的徹底潰散。
“不……可……能……”他喃喃著,轟然倒地,眼神徹底黯淡下去,氣息全無。
這個卑劣的叛徒,終於伏誅。
紀栩安看著落鑫宇倒下,心中那口支撐著他的復仇之氣,終於散了。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感受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胸口那枚星諭印記,散發出了最後一點微弱的、熟悉的溫暖光芒。
那光芒輕柔地撫過他被陰影能量侵蝕的心脈,保住了他最後一絲生機,讓他得以發出那絕殺的一擊。
是季凜……
是當初季凜在他印記中留下的、那道守護著他的能量,在最後關頭,救了他,也讓他完成了復仇。
紀栩安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觸控那溫暖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解脫而又無比眷戀的弧度。
話音落下,他胸口那枚閃爍著微光的印記,如同燃盡的燭火,光芒徹底熄滅、消散。
連同一起消散的,還有紀栩安的身體,如同細沙般,在微風中緩緩化作點點熒光,飄散在這片被他與同伴的鮮血浸透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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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黃昏,Y國,一處隱秘的別墅內。
白屹川手中的加密通訊器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臉色煞白,向來慵懶隨性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巨大的震驚與難以言喻的悲痛。
暗鴉島慘劇的訊息,通過星諭族特殊的渠道,跨越重洋,終於傳到了他這裏。
紀栩安……章淳……羅奕……沈確……陸昭……謝澤陽……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後麵都跟著冰冷的“確認犧牲”或“下落不明,推定犧牲”。
八位星諭族的精英,包括他多年的摯友紀栩安,全部隕落在了那座被陰影籠罩的島嶼上。
雖然成功誅殺了叛徒落鑫宇,並重創了影裔族在暗鴉島的勢力,但這代價,太過慘重,慘重到讓人無法呼吸。
白屹川頹然坐倒在沙發上,雙手插入發間,肩膀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與紀栩安在夜鉑宮插科打諢的日子,想起了季凜清冷又偶爾帶著縱容的眼神……如今,他們都不在了。
巨大的悲傷過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想到了那兩個被紀栩安封存了記憶、託付給他照顧的孩子——紀明煊和季明熙。他們是紀栩安和季凜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也是他們最後的牽掛。
“必須帶他們回去一趟……”白屹川喃喃自語。
回夜鉑宮,不僅是為了讓兩個孩子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成長,更是要讓他們在星諭族的聖地,知曉並祭奠他們的父親。
他立刻開始行動。
利用手頭的資源和掌握的易容魔法,他為自己和兩個孩子精心偽造了新的身份,確保行蹤絕對隱秘。
他不敢動用星諭族的常規渠道,生怕還有影裔族的眼線潛伏。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帶著兩個依舊懵懂、對即將踏上的旅程充滿好奇又有些不安的孩子,登上了從Y國飛往星夜島附近中立國度的國際航班。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窗外是翻滾的雲海。
白屹川看著身邊靠在一起睡著的兩個孩子,心中稍感安慰,至少,他護住了這最後的希望。
然而,命運的殘酷,似乎永無止境。
當飛機進入G國領空,即將開始下降時,舷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變得漆黑如墨,電閃雷鳴。
一股極其異常、狂暴無比的能量亂流毫無徵兆地席捲了這片空域。
飛機劇烈地顛簸起來,警報聲刺耳地響起,氧氣麵罩紛紛掉落。
乘客們的驚叫聲與哭泣聲混雜在一起。
來不及多想,飛機在狂暴的能量撕扯下,已經失去了控製,帶著絕望的呼嘯聲,朝著地麵急速墜落。
“抓緊我!”白屹川對著驚醒後嚇得小臉煞白的兩個孩子大吼,同時雙手以最快的速度結印!
一道柔和的、卻蘊含著強大守護力量的乳白色光暈,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巨大的光繭,將他和兩個孩子緊緊包裹在內。
以消耗自身大量生命力和魔力為代價,短時間內形成絕對防禦。
下一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天際,失控的客機狠狠撞擊在G國邊境一片荒蕪的山丘上,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殘骸四散飛濺,濃煙滾滾升起。
巨大的衝擊力即使有魔法守護也無法完全抵消。
光繭在撞擊中劇烈閃爍,白屹川悶哼一聲,口中溢位鮮血,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魔力瞬間枯竭,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死死地將兩個孩子護在身下。
不知過了多久,爆炸引起的大火仍在燃燒,殘骸冒著黑煙。
被他護在身下的紀明煊和季明熙在魔法的保護下,奇蹟般地隻是受了些輕微擦傷。
白屹川則耗盡了能量,身體也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