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
安雅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臉色鐵青,季凜和倩兒跪在地上。
“廢物!全是廢物!”
安雅抓起枕頭砸過去,“想不出辦法吸引皇上的注意,本宮把你們倆打入辛者庫!”
倩兒哭喪著臉:“娘娘息怒啊……”
季凜揉了揉鼻子,突然靈機一動:“娘娘,皇上也許愛聽樂曲?您不妨試試?”
安雅眯眼:“樂曲?”
季凜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皇上日理萬機,說不定就喜歡聽點舒緩的曲子放鬆心情……”
安雅狐疑:“你怎麼知道?”
季凜麵不改色:“奴才以前在禦前伺候過,曾聽皇上誇過琴音雅緻。”
(係統:你放屁!你明明剛穿來三天!)
安雅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有道理!皇上登基前不是最愛聽琴嗎?”
安雅興奮地一拍床榻:“好!本宮這就去學琴!你們倆,去給本宮找最好的琴師來!”
季凜和倩兒對視一眼,默默嘆氣。
第二晚,貴妃寢宮傳來鬼哭狼嚎的琴聲,隔壁宮殿的妃子們紛紛投訴,連禦花園的貓都嚇得連夜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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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寢宮,內殿。
安雅練了兩天琴,信心爆棚,袖子一甩:“去!請皇上來聽曲!”
季凜和倩兒“撲通”跪下,異口同聲:“娘娘三思!”
安雅瞪眼:“你們什麼意思?本宮彈得不好聽?!”
季凜(內心):何止不好聽,禦花園的錦鯉聽了都想上岸自殺。
倩兒硬著頭皮:“娘娘,皇上日理萬機,不如等練得更精妙些再……”
“閉嘴!”安雅拍案,“倩兒,你去請皇上!請不來你也別回來了!”
禦書房外。
倩兒跪在地上發抖:“陛下,貴妃娘娘病、病得厲害……”
蕭瑾瑜頭也不抬:“有病找太醫。”
倩兒快哭了:“可娘娘說……隻想見陛下……”
曾公公適時咳嗽一聲:“陛下,畢竟是安丞相的獨女……”
蕭瑾瑜筆尖一頓,冷冷道:“朕就看一眼。”
另一邊,寢宮內。
季凜正忍受著安雅的魔音穿腦,終於在她第三次彈錯同一個音時,忍不住上前:“娘娘,您的手該落在這兒。”
安雅瞪他:“怎麼?你會彈?”
季凜謙虛:“奴才進宮前學過一點。”
安雅勝負欲爆棚:“你彈得能比本宮好?你來!”
季凜被迫坐到琴前,指尖輕撫琴絃,恍惚間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他閉眼,彈了一段《驚鴻引》——這是季凜生前最愛的曲子。
琴音清越,如流水傾瀉,連窗外麻雀都安靜下來。
宮門外。
蕭瑾瑜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縮。
這韻律……和季凜當年彈的,一模一樣!
他指尖發抖,竟不自覺落下淚來。
蕭瑾瑜快步走進去,琴聲已經停了。
他一把推開了安雅的房門。
“皇上?!”
安雅見蕭瑾瑜真的來了,喜出望外,卻見他臉上有淚痕,“您怎麼……”
蕭瑾瑜一把扣住她肩膀:“剛才的琴聲,是你彈的?”
安雅結巴:“是、是啊……”
“再彈一遍!”
安雅急中生智:“臣妾習慣在屏風後彈奏……”
蕭瑾瑜死死盯著她:“好。”
屏風後麵。
安雅拽過季凜:“小林子!待會兒你替本宮彈!”
季凜嚇傻了:“娘娘,這是欺君之罪啊!”
安雅拔下金簪塞給他:“天塌下來有本宮頂著!”
季凜摸著金簪,眼睛一亮:“娘娘放心!包在奴才身上!”
係統:……你的節操呢?
季凜在琴前落座,指尖輕落,熟悉的旋律再度流淌。
蕭瑾瑜站在屏風前,手指掐進掌心。
這轉音的處理……這揉弦的力道……
世上隻有一個人會這樣彈琴。
——季凜。
可季凜已經死了。
是他親手埋葬的。
蕭瑾瑜閉了閉眼,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他害怕……這隻是自己思念成疾的幻覺。
屏風後。
倩兒匆匆跑進來:“娘娘,陛下走了。”
安雅一愣:“走了?沒說什麼?”
倩兒搖頭:“什麼也沒說。”
安雅蹙眉:“不應該啊……皇上那個反應,怎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她狐疑地看向季凜,“小林子,你剛剛彈的,和之前彈的是一樣的?”
季凜一臉無辜:“娘娘明鑒,奴才一個音都沒改!”
安雅半信半疑,但眼下也追究不出什麼,隻能煩躁地揮手:“算了,都退下吧!”
禦書房,下午。
蕭瑾瑜還是召見了季凜。
季凜戰戰兢兢地站在殿內,蕭瑾瑜背對著他,手裏捏著一枚黑玉棋子,久久未落。
“小林子。”蕭瑾瑜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季凜一個激靈:“奴纔在!”
蕭瑾瑜:“進宮多久了?”
季凜:“回皇上,奴才進宮十年了。”
蕭瑾瑜自顧自地落棋:“會彈琴嗎?”
季凜嘴角抽了抽:“皇上說笑了,奴才卑賤之人也接觸不上樂器。也就進宮之後,在貴人身邊伺候著能聽到。”
蕭瑾瑜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半晌,指了指桌上一碟紅棗糕:“賞你的。”
季凜:“……謝陛下賞賜。”
他硬著頭皮上前,捏起一塊紅棗糕,咬了一口,甜膩的紅棗味瞬間充斥口腔,他強忍著嚥下去,臉都快皺成一團。
蕭瑾瑜盯著他的表情,眸色漸深。
——季凜生前最討厭紅棗,說它的味道像“發黴的蜜餞”。
“好吃嗎?”蕭瑾瑜問。
季凜乾笑:“好、好吃……謝陛下賞賜……”
蕭瑾瑜忽然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好吃,那就全吃了。”
季凜:“……”
蕭瑾瑜你大爺的!!
他硬著頭皮,一塊接一塊地塞,吃得生無可戀。
蕭瑾瑜看著他痛苦又不敢反抗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冷漠。
“從今日起,你在禦前伺候。”
季凜猛地抬頭:“啊?”
蕭瑾瑜淡淡補充:“專司奉茶。”
禦書房外,長廊。
夕陽餘暉斜斜地灑在朱紅宮牆上,季凜跟在曾公公身後,手裏還攥著那包沒吃完的紅棗糕——他趁蕭瑾瑜不注意,偷偷藏了兩塊在袖子裏。
曾公公回頭看他,眼角皺紋舒展開來:“小林子,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在禦前伺候了。”
他拍了拍季凜的肩,“這是皇上對你的器重,往後要更加謹言慎行。”
季凜乖巧點頭:“乾爹放心,我一定不給您丟臉。”
曾公公欣慰地笑了,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塞到季凜手裏:“往後要打點的地方多著呢,這些你先拿著。”
季凜接過錢袋,指尖突然觸到一處毛邊——錢袋底部破了個小洞,一枚銅錢正卡在縫隙裡,搖搖欲墜。
“乾爹,您的錢袋破了。”
季凜捏著那個小洞晃了晃,銅錢“叮噹”一聲掉在他掌心。
曾公公:“是嗎?”
忙要去接:“人老了,眼神不中用,縫縫補補的活兒也做不利索了……”
季凜:“沒事兒,我幫您補。”
縫縫補補什麼的,他最擅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