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狼眼在漸亮的晨光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低沉的吼聲帶著死亡的威脅。
那匹灰狼顯然將眼前這兩個行動不便的人類視為了唾手可得的獵物。
“別慌,慢慢後退,背靠著我。”裴欲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將季凜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忍著腳踝的劇痛,擺出了防禦姿態,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唯一的武器——匕首。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逃跑隻會激發野獸的狩獵本能。
季凜心臟狂跳,但還是依言緊貼在裴欲身後,雙手死死攥著裴欲遞給他的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手心裏全是冷汗。
那匹狼顯然沒有多少耐心,它後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徑直朝著看起來行動不便的裴欲撲了過來!
血盆大口的目標赫然是裴欲的咽喉!
“小心!”季凜驚呼。
裴欲眼神一厲,看準時機,身體猛地向旁邊一側,同時手中的匕首狠狠朝著狼的腰腹部位刺去!
這是狼類相對脆弱的部位!
然而,狼的動作極其敏捷,在空中竟然強行扭身,匕首隻劃破了它後腿的皮毛,帶出一溜血珠。
吃痛的狼更加狂暴,落地後毫不停歇,再次撲上,這一次,它的目標轉向了因為擔心裴欲而稍稍暴露出身形的季凜!
“季凜!”裴欲想也不想,猛地將季凜往自己身後一拽,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前麵!
“噗嗤!”
狼牙狠狠咬合,直接嵌入了裴欲來不及完全躲開的小腿肌肉中!
劇烈的疼痛讓裴欲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定!
“裴隊!”看到裴欲為了護住自己而受傷,季凜的眼睛瞬間紅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不再恐懼,舉起手中的粗樹枝,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狼頭狠狠砸去。
“嗷!”樹枝砸在狼頭上,讓它發出一聲痛嚎,咬合力道微微一鬆。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間隙,裴欲抓住機會,手臂猛地發力,匕首帶著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近在咫尺的、閃爍著凶光的狼眼!
“噗——!”
一聲輕響,伴隨著狼淒厲至極的慘嚎,匕首深深沒入了它的右眼。
劇痛讓野狼徹底瘋狂,它鬆開了咬住裴欲小腿的嘴,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僅剩的左眼充滿了痛苦和暴戾,但它顯然已經失去了大半戰鬥力。
裴欲趁機拉著季凜連連後退,小腿上鮮血淋漓,疼痛鑽心。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還有獵犬興奮的吠叫聲,正迅速由遠及近!
是村民!他們搜山來了!
那匹瞎了一隻眼的狼似乎也感知到了更大的危險,它怨毒地朝著裴欲和季凜的方向最後低吼了一聲,隨即拖著受傷的身體,踉蹌著竄入了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狼患暫解,但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
“他們追來了!”季凜臉色煞白,聽著越來越近的犬吠和人聲,心急如焚。
裴欲腿傷嚴重,根本跑不快。
“別管我,你快走!”裴欲推開季凜,語氣急促。
“不可能!”季凜斬釘截鐵地拒絕。他目光迅速掃視周圍,發現旁邊有一處茂密的、帶著荊棘的灌木叢。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半拖半抱地將裴欲轉移到灌木叢後,將他高大的身軀儘可能嚴密地隱藏起來。
“藏好!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季凜快速低聲叮囑,將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裴欲體溫的外套脫下,緊緊裹在裴欲不斷流血的小腿上,希望能稍微止血。
然後猛地轉身,朝著與裴欲藏身之處相反的方向,用盡全力跑去。
他故意踩斷樹枝,弄出巨大的聲響。
“在那邊!追!”村民的呼喊聲和獵犬的吠叫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裴欲躲在荊棘叢後,透過縫隙,眼睜睜看著季凜的身影消失在林木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衝出去,但劇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讓他動彈不得,隻能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季凜拚命奔跑,試圖為裴欲爭取更多時間。
然而,兩條腿終究跑不過訓練有素的獵犬。
沒跑出多遠,一條黑影猛地從側麵撲了上來,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季凜痛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泥濘中。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更多的村民已經圍了上來,明晃晃的手電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燈,齊齊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背靠著一棵冰冷的大樹,癱坐在泥水裏,粗重地喘息著。
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圍成一圈的、穿著刺眼白袍的村民。
他們臉上,都戴著粗糙的、畫著扭曲表情的木製麵具,在晃動的光線下,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魅,無聲地注視著他,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人群分開,那個臉上畫滿符號、披頭散髮的大祭司緩緩走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季凜,麵具後的眼睛冰冷無情,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外鄉人……你放跑了山神選定的祭品,觸怒了山神……”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殘忍:
“那就由你——來頂替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