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蝕骨鑽心的劇痛來得毫無徵兆,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終於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季凜正在書房處理因之前風波積壓的公務,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眉頭微蹙,思考著拍賣行重新整頓的細節。
突然,一股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燒感,從他左臂內側的星諭印記處猛地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熱,而是一種帶著法則懲罰意味的、彷彿能焚燒靈魂的劇痛!
如同有無形的、滾燙的岩漿正順著印記的紋路,一點點吞噬、湮滅著他的生命本源!
“啊——!”
饒是季凜意誌力遠超常人,在這無法形容的劇痛麵前也忍不住慘叫出聲,手中的平板脫手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翻滾下來,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右手死死抓住左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臉色慘白如紙,淚水因極致的痛苦而失控地湧出眼眶。
“老婆!”
紀栩安聽到書房裏傳來的異響和那聲短促卻淒厲的慘叫,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瞬間就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書房門。
看到倒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痛苦不堪的季凜,紀栩安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卻又急切地將人半抱起來:“凜凜!凜凜你怎麼了?別嚇我!”
季凜已經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身體在他懷裏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紀栩安慌亂地檢查著他的身體,當他的目光落在季凜死死抓住的左臂時,心中猛地一沉。
他強行掰開季凜緊握的右手,扯開那質地精良的襯衫袖子——
隻見季凜左臂內側那枚原本清晰繁複、流淌著銀色光輝的星諭印記,此刻竟被一種詭異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火焰所纏繞、吞噬。
那火焰並不灼燒衣物和麵板,卻彷彿在印記內部燃燒,所過之處,印記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黯淡,彷彿被生生抹去!
“怎麼會這樣?!”紀栩安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
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調動起自己恢復了大半的魔力,掌心泛起溫和的、帶著治癒氣息的白光,覆蓋在那被詭異火焰侵蝕的印記上,試圖驅散或壓製那可怕的力量。
然而,他的魔力如同泥牛入海,觸碰到那暗紅火焰的瞬間,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一般,讓季凜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抽氣,纏繞印記的火焰似乎燃燒得更旺了一些!
“沒……沒用……”季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虛弱地搖了搖頭,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別……白費力氣……”
過了一會兒,那蝕骨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印記上的暗紅火焰並未消失,依舊在緩慢地蠶食,但至少那讓人瘋狂的疼痛暫時減輕了。
季凜脫力地靠在紀栩安懷裏,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紀栩安看著懷中人虛弱不堪的模樣,再看看那觸目驚心、被不斷侵蝕的印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緊緊抱著季凜,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恐懼:“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對我隱瞞了什麼?!”
季凜閉了閉眼,知道再也瞞不住了。他靠在紀栩安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傳來的、同樣不平穩的心跳,聲音低啞地坦白:“是……‘溯魂歸源’……我用了禁術……”
紀栩安身體猛地一僵。
他雖然不清楚這個禁術的具體代價,但“禁術”兩個字本身就代表著禁忌、危險和巨大的反噬!
季凜繼續艱難地說道:“隻有……大考官級別的印記和魔力本源……才能勉強驅動……它……它能強行凝聚即將消散的印記……逆轉……生死……”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紀栩安耳邊炸響!
一瞬間,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團全部解開!
為什麼他受了落鑫宇致命一擊,墜入公海,還能活下來!
為什麼他醒來後,印記雖然虛弱卻依舊存在!
為什麼季凜這段時間對他百依百順,眼神裡總是帶著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和一絲……訣別般的溫柔!
原來……原來他的命,是季凜用這種自毀的方式換回來的!
紀栩安猛地低頭,看向季凜手臂上那已經被暗紅火焰吞噬了近一半、並且仍在緩慢蔓延的印記,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彷彿能看到季凜的生命正隨著那印記一起,被一點點焚燒、湮滅!
“不……不……”紀栩安搖著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季凜的手臂上,與那些冰冷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他像是無法承受這個真相帶來的重量,將額頭死死抵在季凜那被火焰纏繞的手臂旁,泣不成聲,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我該怎麼救你……凜凜……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才能救你?!你說啊!別這麼對我……求你了……別用這種方式……別離開我……”
可惜,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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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別墅,暫時拋開了白日的沉重與隱憂,恢復了表麵的寧靜與溫馨。
紀栩安和季凜如同往常一樣,陪著兩個孩子在遊戲室裡搭建積木城堡,聽著紀明煊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看著季明熙安靜專註的側臉。
餐桌上,一家人圍坐,氣氛難得的輕鬆。
將兩個孩子哄睡,分別在他們額頭上印下晚安吻後,紀栩安和季凜默契地來到了別墅的後花園。
夜涼如水,皎潔的月光如同柔軟的銀紗,傾瀉在精心打理的花園裏,給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都鍍上了一層清輝。
空氣中瀰漫著夜來香的馥鬱和青草的清新。
季凜穿著一身舒適的淺色家居服,慵懶地躺在花園的藤編躺椅上,微微仰頭,閉著眼,似乎在全然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月華的撫慰。
紀栩安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季凜睜開眼,接過酒杯,兩人相視一笑,沒有言語,輕輕碰杯。
水晶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
“凜凜,”紀栩安放下酒杯,聲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低沉溫柔。
他沒有看季凜,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
他開啟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兩枚設計簡約卻無比精緻的鉑金戒指,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季凜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被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所取代。
他沒想到,一向表現得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痞氣的紀栩安,竟然會準備這個,而且還……挺浪漫。
“我們之間,好像一直缺了這個。”紀栩安拿起稍小那一枚,執起季凜的左手,他的動作有些微的顫抖,但眼神卻無比鄭重和虔誠,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進了季凜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然後,他將另一枚遞給季凜。
季凜接過,也認真地、緩緩地將戒指戴進了紀栩安的無名指。
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麵板,彷彿是一個無聲卻重於千鈞的誓言,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纏繞。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眾人的見證,隻有月光、夜風與彼此眼中倒映的星辰。
季凜抬起戴著戒指的手,對著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滿足而恬淡的笑意,輕聲感嘆:“今晚的月光,真美。”
紀栩安卻沒有看月亮,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季凜身上,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眷戀,以及一種深藏骨髓的、無法言說的哀慟。
他望著季凜在月光下愈發清俊出塵的側臉,用低沉而流暢的韓語,彷彿吟誦詩篇般,訴說著心底最深處的話語: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月光格外美麗,風也輕輕吹拂)
“???????????????????????.”
季凜聽懂了他的話,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轉過頭,看向紀栩安,眼中情緒複雜,有感動,有心疼,也有……一絲瞭然的平靜。
就在他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那熟悉的、蝕骨焚心的劇痛再次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左臂上那枚已經被暗紅火焰吞噬得隻剩下最後一點輪廓的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呃啊——!”季凜手中的紅酒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猩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
他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從躺椅上滾落。
“凜凜!”紀栩安肝膽俱裂,撲過去緊緊將他顫抖的身體抱在懷裏,瘋狂地催動自己所有的魔力,不顧一切地試圖輸入季凜體內,想要阻止那毀滅的程式。
然而,那暗紅的火焰彷彿是至高法則的具現,無情地焚燒著一切外來力量。
紀栩安的魔力如同飛蛾撲火,不僅無法靠近,反而像是最後的催化劑——
在紀栩安絕望的注視下,那暗紅的火焰猛地竄高,將季凜左臂上那最後一點銀色的印記徹底吞噬、湮滅!
火焰熄滅了。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季凜手臂上的印記,以及……他整個人。
紀栩安懷中的重量驟然一空。
他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雙臂卻環住了一片虛無。
隻有那枚剛剛戴上的鉑金戒指,因為失去了依託,“叮”的一聲,輕輕掉落在躺椅下的草地上,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孤獨的光芒。
月光依舊皎潔,夜風依舊輕柔,花園裏的花朵依舊靜靜綻放。
可是,那個剛剛還在對他微笑,與他共飲,為他戴上戒指的人,已經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徹底消散在了這片他們共同欣賞的、美麗的月光下,沒有留下絲毫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