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蔚藍珍珠號”事件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特定圈子裏傳開時,季凜正在覈對一份拍賣行重新開業後的流程清單。
下屬驚慌失措衝進來彙報時,他手中的定製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檔案上,暈開一團刺目的墨跡。
LN集團總裁紀栩安涉嫌巨額走私洗錢,在警方調查期間於公海落海,生死不明……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季凜的心臟。
他臉色瞬間煞白,但常年居於高位的自製力讓他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換下身上的西裝,立刻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星諭族的隱秘渠道、紀栩安留下的部分絕對忠心的舊部、以及他自己在海上救援領域的人脈,組成了一支高效的搜救隊伍,以勘探海洋資源為掩護,秘密前往紀栩安墜海的那片公海區域。
他親自坐鎮指揮,不眠不休,盯著雷達螢幕和每一次傳回來的潛水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希望越來越渺茫。
公海茫茫,暗流洶湧,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墜海,生存幾率微乎其微。
就在所有人都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艘隸屬季凜私人名下的深海探測船,利用精密的聲吶和魔法探測結合,在一條深邃海溝的邊緣,發現了一個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生命訊號——
那訊號極其黯淡,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卻帶著獨屬於紀栩安的能量印記特徵!
“找到了!快!”季凜的聲音因緊張和疲憊而沙啞。
紀栩安被打撈上來時,狀況慘不忍睹。全身多處骨折,尤其是後背,幾乎塌陷下去,內臟受損嚴重。
最致命的是右胸那個被幽藍色能量貫穿的傷口,周圍的組織呈現出詭異的冰凍壞死狀態,並且不斷侵蝕著周圍的生機。
他臉色青紫,呼吸早已停止,身體冰冷得如同海床下的岩石,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搜救隊隨行的醫生搖了搖頭,低聲對季凜說:“季先生,節哀……太晚了……”
季凜彷彿沒有聽見,他推開醫生,一步步走到擔架前,顫抖著手,輕輕拂開紀栩安臉上沾著的海藻和汙物,露出那張曾經張揚不羈、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
他俯下身,將耳朵貼近紀栩安的胸口,屏住呼吸,努力去傾聽——
一片死寂。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白屹川及時扶住了他,看著他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擔憂地勸道:“阿凜……節哀,他已經……”
季凜猛地推開白屹川的手,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所取代。“不……他不會死……”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不能死……”
他命令手下以最快速度,將紀栩安的“遺體”秘密轉運到了他名下控股的一家頂級私人醫院,直接進入了最高保密級別的重症監護室。
醫院裏最頂尖的醫生團隊進行了數輪搶救,最終都無奈地搖頭離開。
白屹川一直陪在季凜身邊,看著他如同石雕般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著裏麵那個毫無聲息的人,忍不住再次開口:“阿凜,接受現實吧……他已經走了……”
季凜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那雙向來冷靜睿智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白屹川從未見過的、深沉如海的痛苦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當所有人都離開,深夜降臨,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人時,季凜輕輕走到紀栩安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紀栩安鎖骨下方那個原本應該熠熠生輝、此刻卻黯淡得幾乎要消散的星諭族印記——那是星諭族生命與魔力的核心源泉。
他能感覺到,印記中殘存的最後一絲能量,也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消散。
一旦印記徹底消散,就算是神明降世,也無力迴天。
不能再等了。
季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古老、繁複、甚至帶著一絲不祥氣息的手印。
隨著手印的成型,他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平日清冽魔力的、帶著沉重歲月感和血腥氣的能量波動。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無聲的吟唱,來自遠古的禁忌低語。
病房內的燈光開始明滅不定,儀器發出不穩定的蜂鳴。
“季凜!你要幹什麼?!”察覺到能量異常的白屹川猛地推開病房門,看到季凜的動作和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那是‘溯魂歸源’禁術!你瘋了?!強行凝聚即將消散的印記,逆轉生死法則,施術者會被法則反噬,魔力本源都會枯竭!你會死的!”
季凜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警告,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魔力,甚至是他自身的生命本源,都如同開閘的洪水,不顧一切地湧入那個古老的手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帶著淒艷血色的光芒,如同最精細的絲線,纏繞上紀栩安胸口那枚即將寂滅的印記。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為引,與死亡法則進行一場豪賭!
“噗——!”
就在那枚黯淡的印記在血色光芒的滋養下,重新煥發出微弱卻穩定光芒的瞬間,季凜身體猛地一顫,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雪白的床單和他自己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萎靡,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樑,搖晃著就要倒下。
“季凜!”白屹川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又驚又怒地看著他,“你這個瘋子!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嗎?!”
而就在這時,連線在紀栩安身上的心電監護儀,那原本拉成一條絕望直線螢幕,突然——微弱地、但卻堅定地跳動了一下!
“滴……”
緊接著,又是一下!
“滴……滴……”
雖然微弱,卻如同驚雷,在寂靜的病房裏炸響。
紀栩安恢復了心跳。
白屹川看著監護儀上那重新開始起伏的波形,又看看懷中氣息微弱、麵如金紙、嘴角還掛著鮮血的季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既為紀栩安的死而復生感到震驚,又為季凜這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此刻糟糕的狀態感到無比的憤怒和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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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栩安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彷彿浸在溫水裏的溫暖和疲憊。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季凜臥室那盞他曾經吐槽過太過性冷淡風格的水晶燈。
他微微偏頭,就看到季凜正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但目光卻落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失而復得的慶幸。
“凜……凜?”紀栩安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季凜立刻放下檔案,傾身過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插好吸管,小心地遞到他唇邊。
“慢點喝。”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溫柔。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紀栩安緩了口氣,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遊輪上的陷阱、無盡的影裔族、落鑫宇那冰冷的麵孔和貫穿胸膛的寒意、以及墜入冰冷海水時那令人窒息的絕望……
“我……我沒死?”他有些難以置信,感受著體內雖然虛弱但確實存在的生機,以及胸口那枚重新穩定下來、緩緩運轉提供能量的印記。
“嗯。”季凜輕輕應了一聲,用溫熱的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言簡意賅地解釋,“把你從海裡撈上來了。公司那邊……落鑫宇和唐友賢聯手做了局,現在LN集團名義上涉嫌走私洗錢,已經被查封,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你頭上。”
紀栩安沉默了一下,臉上並沒有出現季凜預想中的暴怒或沮喪,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痛楚的平靜。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公司……沒了就沒了罷,反正還有你的皇冠酒店,餓不死。”
比起傾注了無數心血卻頃刻崩塌的商業帝國,落鑫宇——這個他一手提拔、視若兄弟、交付後背之人的背叛,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在了他最不設防的地方,帶來的是一種錐心刺骨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失望。
季凜看出了他眼底深藏的痛楚,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
紀栩安將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讓他安心的清冽氣息,手臂緊緊環住季凜的腰,彷彿要從這具溫暖的身體裏汲取對抗內心寒意的力量。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無聲地慰藉著彼此劫後餘生的靈魂。
接下來的兩天,在季凜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星諭族自身強大的恢復力作用下,紀栩安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好轉。
雖然魔力尚未完全恢復,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而讓紀栩安感到震驚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是,季凜對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以前的季凜,雖然心裏有他,但麵上總是帶著點矜持和嫌棄,對他各種黏糊的行為往往是半推半就,偶爾還會毒舌打擊。
可現在——
他剛表現出一點想靠近的意思,季凜就會主動放下手中的事情,任由他像隻大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他湊過去想偷個香,季凜不僅不躲,甚至會微微側過臉配合,耳根雖然還是會泛紅,但絕不會再推開他。
他晚上睡覺習慣性地要摟著季凜,以前季凜總會嫌他體溫高或者姿勢不舒服,現在卻會主動調整位置,讓他抱得更舒服些,甚至在他睡著後,還會輕輕回抱住他。
紀栩安想吃某家需要排長隊的私房菜,季凜二話不說就讓助理去安排,親自陪他去吃。
就連他偶爾犯賤,故意說些不著調的渾話,季凜也隻是淡淡地瞥他一眼,眼神裏帶著縱容和無奈,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冷著臉嗬斥。
這種全方位的、近乎“百依百順”的待遇,讓習慣了被“嫌棄”的紀栩安簡直像踩在雲端,飄飄然的同時又有點心驚膽戰。
“凜凜,”他忍不住在一次飯後,從背後環住正在泡茶的季凜,把下巴擱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沒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附身吧?或者……你是不是揹著我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死裏逃生一次,待遇能提升這麼多檔次。
季凜泡茶的動作頓了頓,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帶著疑惑和忐忑的俊臉,心中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和慶幸。
他抬起手,輕輕撫平紀栩安微蹙的眉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別瞎想。你剛恢復,少操點心。”
說完,他主動仰頭,在紀栩安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吻。
紀栩安被他這罕見的主動弄得心神一盪,那點疑慮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立刻化被動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心裏美滋滋地想著:管他為什麼呢!這種好事,當然是享受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