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下播時的那個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種開關。
從炫酷高科技的直播間回到他們位於地府公務員住宅區的家,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空間裏的氛圍就悄然改變了。
冰冷的賽博光效被暖色調的柔和魂燈取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蔣文康常用的那種冷冽木質香薰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幽魂蕨清香。
剛纔在辦公室裡被魏徵的一個問號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又緊接著被蔣文康猝不及防深吻的季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抱怨幾句,就被按在了玄關的牆壁上。
“唔…文康?”季凜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
此時的蔣文康,與鏡頭前那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縮的黑無常判若兩人。
他依舊沒什麼過多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黑眸裡不再是空茫和迴避,而是燃著沉靜的、專註的火焰,牢牢鎖定了季凜。
季凜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在外麵,蔣文康是社恐的黑無常,能不說話絕不開口,所有的存在感都降到最低。
但在家裏,他纔是絕對的主廚。
蔣文康沒有回答,隻是用行動表示。
“喂!這襯衫很貴的!”季凜嘴上抗議,
很快,兩人就?beopenandhonestwitheachother。
開始炒菜前,季凜還在笑:“蔣主廚,今晚準備換幾個菜式啊?提前透個底唄?”
蔣文康覆身上來,用吻堵住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而季凜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蔣文康做飯的風格就像他本人某些特質一樣——極致且專註。
蔣文康一晚上能做很多飯、更換多種菜式也是家常便飯。
偏偏蔣文康還特別喜歡在這種時候,緊緊盯著他看。
那雙在外人看來總是躲閃疏離的黑眸,此刻卻像最深的漩渦,牢牢吸吮著季凜的每一個表情。
“別……別看了……”季凜有時會難堪地試圖用手擋住眼睛,卻被蔣文康輕易地捉住手腕,按在枕側,繼續他沉默的觀賞。
今晚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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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最終以季求饒告終。
他眼皮打架,有氣無力地哼哼:“不行了……文康,明天……明天還得開年中總結大會呢……”
聽到“年中總結大會”幾個字,蔣文康動作頓住了。
他看了看懷裏累得快要化掉的季凜,又想了想那冗長、無聊、但好歹不用高強度社交的會議,眼底閃過一絲權衡。
但他最終還是剋製地停了下來,隻是意猶未盡地在季凜汗濕的頸窩裏蹭了蹭,低低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上午,地府公務員綜合大樓,最大的那間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中央投射著全息的地府年度KPI進度圖,四周牆壁則是流動的幽冥資料流,顯得既高科技又莊嚴肅穆。
鬼差們陸陸續續進場,按照部門和級別大致落座,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屬於單位的會議氛圍。
這種大會一般不會太嚴格,隻要不過分,開點小差也無傷大雅。
季凜和蔣文康到的不算早。
季凜雖然腰還有點酸,但已經恢復了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一身白西裝筆挺,逢人就打招呼。
蔣文康則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後半步,黑色西裝襯得他臉色更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隻想趕緊找個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塞進去。
“喲!這不是七爺八爺嗎?好久不見啊!”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季凜回頭,看到日夜遊神——溫良和喬坤走了過來。
雖然黑白無常在地府體係裏他們的級別略高於日夜遊神,但大家平時相處都比較隨意,各論各的。
“良哥,坤哥。好久不見。”季凜笑著回應,“最近巡邏區太平嗎?”
溫良(日遊神)性格外向,擠擠眼睛:“還行。倒是聽說七爺最近搞那個直播,風生水起啊!昨天晚上那嘉年華特效,炫酷!”
季凜哈哈一笑,擺擺手,熟練地客套:“沒有沒有,小打小鬧,瞎搞著玩的,混口飯吃,不然都快失業了不是?”
喬坤(夜遊神)比較實在,接話道:“那不能這麼說,七爺。你這搞得有聲有色,聽說還創收了?苟富貴勿相忘啊!”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
“一定一定,有好事肯定想著兄弟們……”季凜正寒暄著,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
他側過頭,隻見蔣文康微微湊近他耳邊,冷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請求,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快速說道:“……凜,我想去坐。”
像隻待在人多的地方就會緊張得想要躲起來的大型犬。
季凜立刻心領神會,對日夜遊神抱歉地笑笑:“良哥,坤哥,我們先去找個位置坐,回頭聊。”
“行行行,你們忙。”溫良和喬坤也瞭解蔣文康的性子,笑著點點頭。
季凜這才帶著蔣文康,快速溜到會議室最後排一個靠近角落的位置。
蔣文康幾乎是立刻把自己塞進了椅子裏,靠牆,微微垂著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周圍所有的社交訊號,安全感瞬間提升了不少。
季凜則坐在他外麵,像個天然的屏障。
很快,領導們入場。
主持會議的最高領導是十殿閻羅之一的轉輪王薛禮薛總,他主管輪迴轉世,氣場溫和但自帶威嚴。
蔣子文,厲溫,判官魏徵、鍾馗等其他大佬也依次在主席台就坐。
魏徵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角落裏的黑白無常,季凜立刻挺直背脊,露出一個無比乖巧正直的笑容,直到魏徵移開目光才偷偷鬆了口氣。
薛總倒是麵色和煦,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會議正式開始。
首先是薛禮做開場發言,他語氣平和,肯定了地府上半年在“保障輪迴通道順暢”和“推進數碼化管理”方麵取得的成果,感謝了大家的努力,並希望大家下半年再接再厲。
接著是各部門負責人輪流上台,對著全息投影做詳細彙報。
“上半年,引渡司共接收魂體XXX億人次,同比增長X%,其中通過自動引魂係統接收佔比達到99.8%,人工乾預率降至歷史新低,效率提升顯著……”
“審判司藉助大資料AI判官係統,平均案件處理時長縮短XX%,誤判率下降X%,但新型犯罪魂體的判定規則仍需完善……”
“輪迴管理司(在薛總麾下)壓力依然巨大,優質資源池排隊魂數創新高,需進一步拓展渠道,優化分配演演算法……”
“地獄刑罰部持續推進數碼化行刑改革,油鍋溫度控製精度提升XX%,刀山劍樹損耗率降低X%,但部分老舊刑具淘汰更新進度滯後……”
“後勤保障部成功研發新型忘憂水配方,客戶滿意度提升X%,並完成了對三處老舊鬼市的基礎設施升級……”
……
資料詳實,圖表精美,充滿了現代地府的“專業化”和“現實主義”氣息。
底下聽會的鬼差們,狀態各異。
有認真做筆記的,有看似專註實則眼神放空的,還有偷偷用魂力連線內部網路刷八卦論壇的——隻要不明顯,台上的領導們一般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季凜一開始還努力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假裝認真,但聽著聽著,那些“同比增長”、“佔比”、“優化”、“演演算法”之類的詞彙就開始像催眠符一樣往他腦子裏鑽。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全靠強大的意誌力以及害怕被魏徵盯上)撐著才沒完全趴下。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歪了歪,尋求支撐。
蔣文康坐得筆直,看似在認真聽會,實則注意力全在身邊的季凜身上。
當季凜的腦袋第三次快要磕到他肩膀上時,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季凜能靠得更舒服一點,同時目光警惕地掃視周圍,確保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動靜。
對於這種會議,他反而比直播更能適應,因為隻需要安靜待著就好。
會議還在繼續,規劃著下半年的工作重點:如何進一步保障輪迴公平效率、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魂體資料安全風險、如何優化地獄資源分配、如何開展新一輪的鬼差再就業培訓……
冗長的報告一個接一個。
對於季凜來說,這年中總結大會,簡直比半夜去抓十個丙級厲鬼還要累人。
他半夢半醒間,隻希望會議趕緊結束,或者……蔣文康的肩膀能再借他靠一會兒。
薛總溫和但持續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