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季凜在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溫暖的光帶。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已經有一條新訊息。
向朝陽:「早上好!今天我還能繼續教學嗎?」
後麵跟了一個小狗搖尾巴的期待表情。
季凜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啊。向教練教的很好,學生受益匪淺。」
附帶一個微笑表情。
向朝陽秒回:「那八點半老地方見!今天教你轉彎和控製速度!」
季凜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竟然在哼歌。
這種期待週末約會的雀躍心情,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他走到衣櫃前,看著掛著的滑雪服,眼前浮現出向朝陽昨天穿著紅色滑雪服在雪地裡閃閃發亮的模樣。
半小時後,向朝陽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藍色的滑雪服,襯得他整個人更加精神煥發。
“給,早餐。”季凜剛坐進副駕駛,就被塞了一個保溫袋,“三明治和熱豆漿,我猜你肯定又沒吃早飯。”
季凜確實沒吃。
他昨晚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滑雪時的畫麵,早上起來晚了,匆匆忙忙就出了門。
“你怎麼知道...”季凜接過溫暖的早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鄭教授說的,”向朝陽得意地眨眨眼,“他說你經常因為趕時間不吃早飯。這樣可不行,季醫生。”
季凜小口吃著三明治,火腿芝士的鹹香和全麥麵包的麥香在口中化開,溫暖一直蔓延到胃裏。
豆漿溫度剛好,甜度也適中,一切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好吃嗎?”向朝陽一邊開車一邊問,眼神亮晶晶的。
季凜點頭:“很好吃。你經常自己做飯?”
“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向朝陽說,“那時候就覺得,能吃上自己做的熱乎飯是件特別幸福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特別是知道你以前...就更想讓你按時吃飯了。”
季凜握著豆漿杯的手微微收緊。
被人放在心上、細心照顧的感覺,陌生又溫暖,像冰雪初融的溪流,緩緩滲入心田。
到了滑雪場,陽光正好,雪道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向朝陽今天教得更加認真,但也更加...親近。
“重心要再低一點,”他的手臂從後麵環過來,輕輕按住季凜的膝蓋,“對,就是這樣。”
季凜整個人僵在原地。
向朝陽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滑雪服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向朝陽的心跳,穩健有力,一下下敲擊在他的背心上。
“轉彎的時候,肩膀要跟著轉,”向朝陽的手滑到他的肩側,帶著他慢慢轉向,“看,是不是很自然?”
季凜機械地點頭,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後那個溫暖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向朝陽身上陽光混合梔子花的氣息。
教學持續了一上午,向朝陽的觸碰從最開始的刻意保持距離,到後來越來越自然。
每次扶住季凜的手臂,或是調整他的姿勢,都會讓季凜的心跳漏跳一拍。
中午休息時,季凜的臉還是紅的。
他小口喝著熱巧克力,假裝專註地看著遠處的雪道,不敢看向朝陽。
“下午試試中級道?”向朝陽興緻勃勃地提議,“我帶你滑一次,感受一下速度。”
季凜有些猶豫:“我可能還不行...”
“相信我,”向朝陽的眼睛亮得像雪地裡的星星,“我會保護好你的。”
於是下午,季凜戰戰兢兢地站在中級道的起點。
坡度明顯比初級道陡了很多,雪道也更窄,不時有熟練的滑雪者從身邊呼嘯而過。
“跟緊我,”向朝陽滑到他身邊,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我控製速度,你跟著我的節奏。”
季凜的手被包裹在向朝陽溫暖的手套裡,緊張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下來。
他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好。”
開始的幾分鐘很順利。
向朝陽確實控製得很好,速度適中,轉彎流暢。
季凜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開始享受風掠過臉頰的感覺。
但意外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發生。
一個年輕的滑雪者突然從側麵高速衝過來,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的季凜。
向朝陽反應極快,一把將季凜往自己身邊拉,但那個失控的滑雪者已經近在眼前。
“小心!”向朝陽猛地轉身,將季凜整個人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可能的撞擊。
兩人失去平衡,一起摔倒在雪地裡。
向朝陽始終緊緊抱著季凜,在雪地上滑出一段距離才停下。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季凜躺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心跳如鼓。
向朝陽壓在他身上,雙臂撐在他兩側,胸膛因為急促呼吸而起伏。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雪花,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
時間彷彿靜止了。
季凜看著向朝陽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麵映著自己的影子,還有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情緒。
向朝陽的嘴唇微微張開,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
“你沒事吧?”向朝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季凜搖搖頭,說不出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向朝陽的嘴唇上,那裏因為寒冷而泛著淡淡的紅色,看起來異常柔軟。
向朝陽似乎也意識到了兩人過近的距離,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但他沒有立即起身,而是伸手輕輕拂去季凜頭髮上的雪花:“嚇到了嗎?”
季凜再次搖頭,這次輕聲回答:“有你保護,不怕。”
這句話讓向朝陽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慢慢撐起身子,伸手將季凜拉起來:“那個冒失鬼已經溜了,沒受傷吧?”
季凜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心跳還沒恢復正常,一切完好:“沒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謝謝你。”
向朝陽咧嘴一笑,陽光下白得晃眼:“不客氣,這是我作為教練的職責。”
但他閃爍的眼神告訴季凜,那不僅僅是職責。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季凜脫下滑雪服,隻穿著一件薄毛衣。
他能感覺到向朝陽時不時投來的目光,每次都會讓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車停在季凜公寓樓下時,夕陽正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車廂。
“下週...”向朝陽欲言又止,“鄭教授生日,你會去吧?”
季凜點頭:“當然,師娘特地囑咐我一定要到。”
“那...”向朝陽撓了撓頭,“我能搭你的車嗎?我的車那天限行。”
季凜忍住笑意:“好。”
“那說定了!”向朝陽的眼睛又亮起來,“週六見?”
“週六見。”季凜下車,站在路邊看著向朝陽的車遠去,直到尾燈消失在拐角。
週三晚上,鄭偉康坐在書房裏,手裏拿著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兒子鄭明遠還隻是個少年,笑容燦爛地摟著他的肩膀。
那時的他們,還沒有因為職業選擇產生分歧。
他嘆了口氣,撥通了越洋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派對現場。
“爸?”鄭明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這淩晨呢,有事?”
“下週六我生日,你能回來嗎?”鄭偉康直截了當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一聲嗤笑:“回去?我這邊專案正到關鍵階段,哪有時間。再說了,”
語氣變得尖刻,“你不是有個得意門生嗎?讓季凜陪你不就行了?他可比我這個親兒子貼心多了。”
鄭偉康的心沉了下去:“明遠,他是他,你是你。爸爸想見的是你。”
“得了吧,”鄭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每次見麵不就是那幾句?‘為什麼不繼續學醫’、‘金融有什麼好’、‘看看人家季凜’……抱歉,我沒興趣回去找不自在。”
“我不是那個意思……”
“生日快樂,爸。”
鄭明遠打斷他,“我給你賬戶轉了筆錢,喜歡什麼自己買。掛了,同事在等我。”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忙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鄭偉康握著話筒,久久沒有放下。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梁麗蓉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
“他又不回來?”她輕聲問,將茶杯放在桌上。
鄭偉康苦笑著放下話筒:“說是工作忙。”
梁麗蓉走到他身後,溫柔地按摩他的肩膀:“明遠就是嘴硬,心裏還是惦記你的。上週還給我發訊息問你的體檢情況。”
“真的?”鄭偉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梁麗蓉點點頭:“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做父母的,支援就好。”
她頓了頓,笑道,“再說了,不是還有小凜嗎?那孩子比親兒子還貼心。”
提到季凜,鄭偉康的表情柔和了許多:“是啊,還好有小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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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晚上,鄭家小院裏張燈結綵,充滿了歡聲笑語。
季凜和向朝陽提前到了,一個在廚房幫梁麗蓉準備菜肴,一個在客廳陪鄭偉康下棋。
“將軍!”向朝陽得意地推進一步棋,“鄭教授,您又分心了。”
鄭偉康佯裝懊惱地拍額頭:“老了老了,下不過你們年輕人嘍。”
但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季凜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襯得麵板更加白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
“開飯了!”梁麗蓉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廚房,“小凜快幫忙擺碗筷。”
四人圍坐一桌,氣氛溫馨融洽。
梁麗廚藝了得,一桌菜色香味俱全。鄭偉康看起來心情很好,不停地給兩個年輕人夾菜。
“小凜最近好像胖了點,”梁麗蓉突然說,“臉色也紅潤了。”
季凜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鏡:“最近...吃飯比較按時。”
向朝陽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鄭偉康的眼睛。
飯後,梁麗蓉拉著季凜去廚房嘗她新做的點心,客廳裡隻剩下鄭偉康和向朝陽。
“朝陽啊,”鄭偉康壓低聲音,朝廚房方向瞥了一眼,“跟我的愛徒...進展到哪一步了?”
向朝陽差點被茶水嗆到,耳根瞬間紅透:“鄭教授,我們就是...朋友。”
鄭偉康一副“我懂”的表情:“小凜這孩子,看著溫和,其實心裏有道牆。他能讓你靠近,不容易。”
他拍拍向朝陽的肩膀,“好好待他,他吃過太多苦了。”
向朝陽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這時季凜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好奇地看著兩人:“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向朝陽和鄭偉康相視一笑,異口同聲:“秘密。”
夜深了,季凜和向朝陽告辭離開。
小院門口,鄭偉康拉著季凜的手,眼裏滿是慈愛:“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季凜反握住老師的手:“明年我們給您辦個更大的。”
回去的車上,向朝陽哼著輕快的小調。
等紅燈時,他轉頭看向季凜:“今天開心嗎?”
季凜望著窗外流轉的燈火,輕輕點頭:“嗯。”
車窗上倒映出他的笑臉,和向朝陽溫柔的目光。
那一刻,季凜想,或許幸福就是這樣簡單——有人在身邊,有家可回,有愛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