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季凜又一次在窒息感中醒來。
這次不止是胸口,他整個人都被牢牢禁錮——嶸澈以人形從背後將他整個摟住,一條腿壓著他的膝蓋,手臂橫在他胸前,銀髮如瀑散落,有幾縷甚至鑽進了他的中衣領口。
“嶸澈!”季凜咬牙切齒,手肘向後一頂。
“嗯......”嶸澈迷迷糊糊地收緊手臂,鼻尖蹭過季凜的後頸,“季大人身上好香......”
溫熱的呼吸噴在敏感的麵板上,季凜渾身一僵。
他猛地翻身,卻因動作太急,反而與嶸澈麵對麵貼在了一起。
鬼王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近在咫尺,異色雙瞳半睜半閉,帶著慵懶的笑意。
“你——”季凜耳根發燙,伸手去推嶸澈的肩膀,掌心卻觸到一片冰涼滑膩的肌膚。
嶸澈趁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季大人昨夜查案到三更,我不過是想讓你多睡會兒......”
“用這種方式?”
季凜抽回手,一把掀開錦被跳下床,“我說過多少次,不準用人形上我的床!”
嶸澈支著腦袋側臥,玄色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
晨光透過紗帳,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可季大人睡著後,總會主動往我懷裏鑽呢。”
他眨眨眼,一臉無辜,“昨晚還抓著我的頭髮不放......”
“胡言亂語!”季凜手忙腳亂地繫好衣帶,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今日要去查封北城那幾家當鋪,你最好安分——”
“喵~”
不等他說完,嶸澈已經變回黑貓,輕盈地躍上他的肩頭,尾巴愉快地掃過他的臉頰。
季凜無奈,隻得由著它去。
......
北城長街上,一隊金麟衛肅然而立。
季凜身著墨藍飛魚服立於隊首,金線刺繡的麒麟紋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腰間玉帶上懸著禦賜金麟刀,刀鞘上細密的鱗紋在行動間泛著冷光。
他肩頭的黑貓昂首挺胸,異色雙瞳警惕地環視四周,活像個威風凜凜的小護衛。
“大人,前麵就是‘聚寶當鋪’。”趙誠上前低聲道,“據線報,這裏是假銀流通的重要節點。”
季凜微微頷首,抬手一揮。
三十名金麟衛立即分散開來,將當鋪團團圍住。
他們身著靛青色飛魚服,腰間配統一製式的綉春刀,行動間衣袂翻飛,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稽查司辦案!”
季凜大步踏入當鋪,黑貓從他肩頭躍下,輕盈地落在一排貨架上。
當鋪掌櫃是個精瘦老頭,見這陣仗,手中的算盤“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大人......”
季凜不與他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枚假銀拍在櫃枱上:“認識這個嗎?”
掌櫃額頭滲出冷汗:“小、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是嗎?”季凜冷笑,手指輕叩櫃枱,“那為何上月有二十枚這樣的銀錠,從你這裏流入了北城米市?”
掌櫃腿一軟,差點跪倒:“大人明鑒!那些銀子是、是客人典當的,小人隻是按規矩......”
“喵!”
一聲尖銳的貓叫打斷了他的辯解。
季凜轉頭,隻見嶸澈正用爪子拍打牆角的一個暗格,異色雙瞳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季凜會意,大步走過去,手指在牆板上輕輕一敲——空心。
他拔出金麟刀,刀尖精準插入縫隙,輕輕一撬。
“哢嗒”一聲,暗格彈開,露出裏麵厚厚一疊賬冊。
掌櫃麵如死灰,癱坐在地。
季凜翻開賬冊,眼神越來越冷:“趙誠,查封當鋪,所有人帶回稽查司問話。”
“是!”
金麟衛立即行動起來,兩人一組開始清點贓物。
他們的動作迅捷有序,翻檢時不損一物,登記時筆跡工整,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季凜站在院中監督,忽然感覺褲腳被扯了扯。
低頭一看,嶸澈正用爪子勾著他的衣擺,示意他跟上。
一人一貓來到後院井邊,嶸澈變回人形,指著井沿上幾不可察的黑色粉末:“看這個。”
季凜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細看——與陳侍郎指甲縫裏的粉末一模一樣。
“蝕心蠱?”他低聲問。
嶸澈點頭,異色雙瞳閃爍著警惕的光芒:“看來是永安王在用當鋪做掩護,暗中散佈這種邪物。”
季凜眉頭緊鎖,正欲說話,忽聽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他迅速起身,嶸澈也默契地變回貓形跳上他的肩頭。
“大人!”一名金麟衛匆匆跑來,“在掌櫃房裏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封信,信封角落赫然印著蟠龍紋——永安王府的徽記。
季凜眼神一凜,剛要拆信,肩頭的嶸澈突然毛髮倒豎,對著屋頂方向發出低沉的嘶吼。
“有人!”季凜反應極快,金麟刀瞬間出鞘。
一道黑影從屋頂掠過,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季凜足尖一點,身形如鷂子翻身躍上屋簷,卻隻捕捉到一縷迅速消散的黑煙。
“邪修。”嶸澈在他耳邊低聲道,“永安王派來監視的。”
季凜收刀入鞘,麵色陰沉如水:“回衙門。”
......
稽查司書房內,燭火搖曳。
季凜伏案疾書,將今日查獲的證據一一記錄在冊。
嶸澈變回人形,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那枚從當搜獲的假銀。
“永安王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狡猾。”
季凜頭也不抬地說,“這些當鋪、錢莊,表麵上是假銀流通的節點,實則在暗中散佈蝕心蠱。”
嶸澈將假銀拋起又接住:“不僅如此。我今日仔細看了那粉末——不是普通的蝕心蠱,而是改良過的‘子母蠱’。”
季凜筆尖一頓:“什麼意思?”
“母蠱控製子蠱。”
嶸澈坐直身體,異色雙瞳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中子蠱者會無條件服從母蠱持有者的命令。而母蠱......”
“在永安王手中。”季凜接上他的話,眼神冰冷,“他這是要控製朝中大臣?”
嶸澈點頭,突然起身走到季凜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太緊張了,肩膀硬得像石頭。”
季凜剛要拒絕,嶸澈的手指已經按上他的穴位,恰到好處的力道讓他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別......”抗議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舒服的嘆息。
嶸澈輕笑,手指順著季凜的肩頸線條緩緩按壓:“季大人日夜操勞,我總得盡些‘貼身護衛’的職責。”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畔,季凜本該躲開的,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動。
嶸澈的手法確實高超,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被那雙冰涼的手驅散了。
“所以......”季凜強自鎮定,試圖轉移注意力,“陳侍郎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滅口的?”
嶸澈的手頓了頓:“很有可能。不過......”
他突然俯身,下巴擱在季凜肩上,指向案上一份文書,“這個日期很可疑。”
季凜心頭一跳——嶸澈的銀髮垂落在他胸前,冰涼柔滑如絲綢,帶著淡淡的檀香。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但他竟然不覺得反感。
“下月十五......”季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皇上的五十壽辰?”
嶸澈的異色雙瞳微微眯起:“永安王選在這個時間點佈局,恐怕所圖不小。”
季凜猛地站起,差點撞到嶸澈的下巴:“我得立即進宮麵聖!”
嶸澈拉住他的手腕:“等等。你現在去,隻會打草驚蛇。”
他指了指窗外,“況且,我們還有‘客人’。”
季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紙上不知何時映出了一道詭異的影子——那絕不是人類的輪廓,頭部異常腫大,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
“別動。”嶸澈低聲道,指尖泛起淡淡金光。
他輕輕揮手,一道無形的結界籠罩了整個書房。
窗外傳來一聲刺耳的嘶叫,影子劇烈扭曲了幾下,隨即消散無蹤。
“暫時解決了。”嶸澈鬆開手,“但永安王已經盯上你了。”
季凜皺眉:“那東西是什麼?”
“探子。”嶸澈變回黑貓,輕盈地跳上季凜的肩頭,“今晚我守夜,你安心睡。”
季凜伸手撓了撓貓下巴,嘴角不自覺上揚:“堂堂鬼王給我當守夜的?”
黑貓眯起異色雙瞳,尾巴纏上他的手腕:“季大人值得最好的。”
燭光下,一人一貓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有幾分溫馨。
窗外夜色深沉,但季凜知道,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