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閣下,打擾了。”
門外傳來寂風閣弟子恭敬而緊張的聲音,“我們正在找方凜道長,請問您房中可有異常?”
季凜屏住呼吸,緊貼著內室的牆壁,心跳如擂鼓。
安倍義信從容地拉開房門一條縫,用帶著睏意的聲音回答:“並無異常。在下要歇息了,明日還要準備復活大典,莫要打擾。”
“可是閣主有令……”弟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
“耽誤了明日的大事,你擔待得起麼?”
安倍義信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讓門外的弟子不寒而慄。
門外沉默片刻,隨即傳來弟子告退的腳步聲。
安倍義信緩緩關上門,轉身看向季凜,狩衣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季凜長舒一口氣,從內室走出來:“謝了哈。”
安倍義信轉身,目光如深潭般幽深:“方道長為何會被搜捕?”
“呃……可能是誤會。”
季凜乾笑兩聲,眼神飄忽,“我晚上吃壞肚子,出來找茅房……”
陰陽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顯然沒信這套說辭。
他忽然道:“我可以送你離開,保證不被察覺。”
“哦?”季凜挑眉,“怎麼做到?”
眼前的安倍義信突然身形扭曲,彷彿被黑暗吞噬,又在瞬間重組。
在季凜驚恐的目光中,他化作一隻通體漆黑的貓,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彷彿能看透人心。
“臥槽!”季凜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蹭。
真正的安倍義信從內室緩步走出,伸手將黑貓收回袖中,動作輕柔而從容:“這樣做到。”
季凜在腦中瘋狂呼叫係統:“這他媽是武俠世界該有的能力?!”
係統警報聲刺耳:【警告!掃描到異常資料!該角色不屬於本世界!】
“什麼意思?!”
係統聲音發抖,【檢測不到,也許來自其他世界,也許哪個世界都不屬於。】
季凜:“那怎麼辦?對我們的任務有影響嗎?”
係統安慰他:【沒事的老大,我們不暴露真實身份就可以了。回去之後我向局裏彙報一下。】
季凜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從業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能逃過小說管理局監測的存在。
安倍義信伸手想扶他,季凜卻像觸電般躲開。
陰陽師歉然道:“是在下唐突,嚇到道長了。”
“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季凜強撐著站起來,嘴硬道,“你們那些術法,都是從我們中原傳過去的。貧道乃紫袍天師,什麼沒見過!”
安倍義信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道長可願再看幾個小術?”
不等季凜回答,他雙手結印,低聲唸咒。
霎時間,房內憑空出現十二個式神虛影,每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從黑暗中湧出的幽靈,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季凜瞳孔驟縮——這根本不是白天試煉時表現出的水平!
“班門弄斧罷了。”安倍義信收起式神,語氣謙遜得近乎諷刺。
冷汗順著季凜的鬢角滑落。
他強作鎮定地問:“你……和安倍晴明什麼關係?”
“在下不才,正是晴明公七世孫。”
安倍義信微微躬身,“我的祖父是安倍泰親。”
季凜喉結滾動:“原來真是那個安倍……”
季凜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房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燭火在風中搖曳,影子在牆上扭曲,彷彿有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最終,季凜打破沉寂:“你……真有辦法復活死人?”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彷彿在尋找一絲安慰。
安倍義信輕輕搖晃手中的符紙,燭光在他俊秀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顯得格外神秘:“或許可以,但我從未嘗試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緩慢,“即便成功,復活的也未必是原來那個人。”
季凜嚥了咽口水,他傾身向前,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明天……別真的去復活那具屍體。”
令他意外的是,安倍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這麼爽快的答應反而讓季凜警惕起來:“你就這麼答應了?不問為什麼?”
陰陽師唇角微揚,狩衣的寬袖在桌麵上輕輕掃過,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我把方道長當朋友。幫助朋友,不需要理由。”
季凜後背竄過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猛地站起身,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外麵的搜查應該結束了,貧道先回去了。明日大典見。”
安倍隻是優雅地頷首,那雙狹長的眼睛卻一直追隨著季凜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
【這人不對勁。】
係統突然出聲,聲音裏帶著一絲警惕,【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季凜快步穿過迴廊:“我知道。但現在顧不上他,得先想辦法應付明天的局麵。”
......
翌日清晨,陰雲密佈,彷彿預示著一場不祥的風暴。
寂風閣正殿前搭起了九層祭壇,每層都擺滿了詭異的法器,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數百名弟子青衣肅立,場麵森嚴得令人窒息。
季凜硬著頭皮與安倍一同出現時,高台之上的裴紀白猛然站起。
白髮閣主的紅瞳死死鎖定季凜,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方道長,好膽量。”
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竟然還敢出現在本座眼前。”
季凜強自鎮定地行了個道禮:“貧道不明白閣主何意。”
“裝傻?”
裴紀白緩步走下台階,黑袍拖過地麵發出沙沙聲響,彷彿一條遊動的黑蛇,“昨夜擅闖禁地,今日還敢堂而皇之……”
“閣主。”
安倍突然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季凜前麵,聲音平靜而從容,“大典吉時已到。”
裴紀白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遊移,最終冷哼一聲:“開始吧。”
隨著沉重的號角聲,八名弟子抬著那具冰棺緩緩走上祭壇。
季凜站在冰棺前,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胸口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向冰棺——
“轟!”
沉重的冰棺翻倒在地,棺蓋碎裂,裏麵的屍體滾落出來。
全場寂靜。
季凜劍鋒直指高台上的裴紀白,怒罵道:“裴紀白!我看你真是瘋了!”
話音未落,劍光如電,直刺裴紀白咽喉!
寂風閣弟子大驚,紛紛拔劍阻攔,可季凜的劍勢太快,眨眼間已逼近裴紀白身前——
“十二式神,呼び寄せる!”
安倍義信的聲音驟然響起,幾道符咒在空中燃燒,化作十二道式神虛影,瞬間擋下衝上來的弟子!
裴紀白站在原地,竟未躲閃,隻是死死盯著季凜的臉,眼中翻湧著不可置信的狂喜:
“你的招式……”
“……為什麼和我師兄一模一樣?”
季凜的劍尖已抵至裴紀白頸前,聞言一頓,冷聲道:“什麼師兄?”
裴紀白的聲音微微發抖:“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季凜皺眉:“你不是一直叫裴紀白嗎?”
【宿主!】
係統突然提醒,【他早就改名了!自你死後,他隻留“紀白”二字,與“季”同音。】
季凜一怔,劍鋒因這一瞬的遲疑偏了半寸——
“嗤!”
劍刃劃過裴紀白的頸側,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蒼白的麵板蜿蜒而下。
季凜瞳孔微縮:“……你為什麼不躲?”
裴紀白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季凜的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師兄。”
下一秒,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了季凜麵前。
全場死寂。
寂風閣的弟子們呆立原地,連安倍義信都停下了動作,十二式神懸在半空,靜默無聲。
季凜的劍尖仍懸在裴紀白頸前,可他的手卻微微發抖。
他認出來了。
即使換了容貌,即使過了五年,裴紀白還是認出來了。
裴紀白仰頭望著他,眼中血絲密佈,嘴角卻揚起一抹近乎瘋癲的笑:
“我就知道……”
“你不會死。”
“你捨不得丟下我。”
季凜的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
係統在他腦中瘋狂警告:【宿主!世界線正在崩壞!裴紀白的執念值突破臨界點!】
可季凜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看著裴紀白頸側的血,看著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著那張曾經清俊如今卻蒼白如鬼的臉——
五年了。
他以為裴紀白會恨他,會忘了他,會放下他。
可裴紀白卻用五年時間,把自己逼成了一個瘋子。
季凜的劍緩緩垂下,聲音沙啞:
“……起來。”
裴紀白卻不動,隻是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師兄,別再走了。”
“求你。”
季凜閉了閉眼,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