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王國千年未有的盛大婚禮在滿月之夜舉行。
整座水晶宮殿被裝點得如夢似幻,數以萬計的夜明珠懸浮在宮殿各處,將深海照得如同白晝。
七彩的珊瑚枝丫上纏繞著會隨水流變換顏色的熒光海藻,隨著悠揚的海螺樂聲輕輕搖曳。
季凜站在珍珠母貝打造的梳妝枱前,任由侍女們為他整理最後的裝束。
他身上穿著由最上等的鮫綃製成的禮服,銀藍色的魚尾上綴滿了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領口別著那枚粗糙的銀戒——千年前他親手為斯年打造的信物,如今又回到了他手上。
“王後陛下,請抬頭。”年邁的侍女長輕聲說道,手中的珍珠粉刷輕輕掃過他的眼瞼。
季凜抬眼望向鏡中的自己,右眼角那顆小小的痣被特意點綴了一粒微小的藍鑽。
“緊張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季凜轉頭,看見斯年不知何時已經遊到了他身後。
今日的國王陛下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視,銀白色的長發用金絲編織成華麗的髮辮,魚尾上覆蓋著象徵王權的金色鱗甲,頭頂的藍寶石王冠在燈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芒。
“有點。”季凜老實承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領口的銀戒,“畢竟第一次在海底結婚。”
斯年輕笑,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的耳鰭:“也是最後一次。”
婚禮儀式在珍珠大殿舉行。
當季凜在十二位人魚少女的引領下遊入大殿時,整個宮殿都為之一靜。
他銀藍色的魚尾劃過水流的姿態,與千年前那個勇敢的人類少年重疊在一起。
斯年站在由巨型貝殼搭建的禮台上,目光片刻不離向他遊來的愛人。
當季凜終於來到他麵前,國王陛下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王後的手,將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金戒戴在他的手指上。
“以深海之名,”斯年的聲音低沉而莊重,“我,斯年,願與你結為永生伴侶。無論潮起潮落,海枯石爛,此心不渝。”
季凜深吸一口氣,將另一枚金戒戴在斯年手上:“以月光為證,我,季……呸謝凜,願與你共度永恆。哪怕星辰隕落,滄海桑田,此愛不變。”
兩枚戒指相觸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藍光。
整個海底王國的子民都聽到了那古老而神聖的契約迴響——
這是人魚族最崇高的靈魂繫結儀式,自上古時期流傳至今,千年未曾有人舉行過。
當最後一位賓客離開,季凜終於放鬆下來,癱在由巨型粉紅貝殼打造的婚床上。
他的魚尾因為一整天的儀式而痠痛不已,連鱗片都顯得有些暗淡。
“累壞了?”斯年鎖好珍珠鑲嵌的寢宮大門,轉身時嘴角掛著危險的笑容。
季凜警覺地支起身子:“等等,我們是不是該談談婚後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斯年已經開始解自己華麗的禮服。
隨著外袍滑落,季凜瞪大眼睛,驚恐地發現了一個被所有生物學典籍刻意忽略的事實。
“等等!”季凜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你有兩個?!”
斯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無辜地眨眨眼:“人魚都這樣啊,親愛的。你也有。”
季凜猛地往後縮,直到背抵上冰涼的貝殼床沿:“別別別,咱們先冷靜冷靜!”
“寶貝,”斯年慢慢逼近,銀髮在水中如絲綢般飄舞,“別怕,我會很溫柔的…”
他的尾音消失在兩人相貼的唇間,而季凜的抗議也被盡數吞沒。
寢宮外的侍衛們識相地遊遠了些,但依然能隱約聽到他們王後斷斷續續的“歌聲”。
三日後,當季凜終於能再次自由遊動時,他立刻召集了王室成員召開“緊急家庭會議”。
珍珠大殿內,各位長老和貴族麵麵相覷,看著他們滿臉憔悴的王後敲打著會議桌——那是一塊巨大的海龜背甲製成的。
“首先,”季凜沙啞著嗓子宣佈,“我提議修改人魚婚姻法,增設‘節製條款’,規定每日…活動次數上限。”
斯年坐在王座上,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那表情活像隻饜足的海豹。
“其次,”季凜繼續道,魚尾不自覺地抖了抖,“我建議設立‘國王休息日’,每週至少兩天禁止任何形式的…劇烈運動。”
莫裡斯長老咳嗽一聲:“陛下,這…”
“準了。”斯年爽快地答應,但眼中的光芒讓季凜背後一涼。
“最後,”季凜瞪了斯年一眼,“我要搬去另一個宮殿獨睡一週。”
大殿裏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魚都驚恐地看著他們的王後。
斯年的笑容絲毫未變,但眼神已經暗了下來:“這個,不準。”
會議結束後,季凜被國王陛下扛在肩上帶回了寢宮。
路過花園時,他絕望地向係統求救:“救命!我要離婚!”
係統終於上線:“抱歉老大,人魚王國沒有離婚法。根據《深海法典》,靈魂繫結的伴侶將——”
“閉嘴吧你!”
當晚,珍珠大殿的侍衛們又聽到了熟悉的動靜。
“救命啊——我要死了——斯年你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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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海麵,在珍珠大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季凜正坐在珊瑚桌前享用早餐,銀藍色的魚尾悠閑地擺動著。
突然,一雙修長的手臂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耳鰭上。
“早安,我的小月亮。”斯年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銀髮垂落在季凜肩頭,癢癢的。
季凜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海藻卷:“你能不能別像個海葵一樣黏在我身上?”
“不能。”斯年理直氣壯地回答,下巴擱在季凜肩上,“我等待了一千年纔等到你回來,現在我要把失去的時間都補回來。”
季凜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自從婚禮過後,斯年簡直成了他的影子——他批閱奏章,斯年就坐在旁邊玩他的頭髮;
他巡視王國,斯年就寸步不離地跟著;
就連他去洗手間,斯年都要在門外等著。
“你這樣會讓子民覺得他們的國王是個黏人精。”季凜試圖掰開腰間的手臂。
斯年反而抱得更緊了:“讓他們說去吧,我樂意。”
午後,季凜召集了一群小夥伴在珊瑚花園開“音樂會”。魚類小夥伴、莫裡斯長老和其他幾位貴族被迫坐在觀眾席上,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
\"今天我要演唱的是《深海情歌》!\"季凜興奮地宣佈,完全無視眾人驚恐的表情。
斯年坐在第一排,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我期待很久了!\"
音樂響起,季凜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驚天地泣鬼神的演唱。
那聲音像是海豚被踩了尾巴,又像是海龜卡在了珊瑚縫裏,尖銳刺耳得讓花園裏的魚群四散奔逃。
有魚痛苦地捂住耳朵,莫裡斯長老開始假裝心臟病發作,其他貴族們臉色發青,有的甚至開始往出口處蠕動,電鰻想把季凜電暈但是不敢。
隻有斯年,一臉陶醉地聽著,時不時還跟著節奏搖擺。
當季凜唱到高音部分時,他甚至感動得眼眶濕潤。
“太美了……”演唱結束後,斯年第一個站起來鼓掌,“這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歌聲!”
季凜得意地甩了甩頭髮:“是吧?我就說我唱得不錯!”
侍衛尼克虛弱地趴在桌子上:“陛下...您的審美...是不是被海妖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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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季凜終於找到機會獨自溜到海麵透氣。
他趴在一塊礁石上,享受著難得的獨處時光。
夕陽將海麵染成金色,微風拂過他的髮絲,舒服得讓他眯起眼睛。
可惜好景不長,不到十分鐘,水麵就泛起漣漪,一顆銀色的腦袋冒了出來。
“找到你了。”斯年遊到他身邊,濕漉漉的腦袋蹭著他的手臂,“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季凜嘆了口氣:“親愛的,我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斯年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藍眼睛裏盈滿委屈:“你厭倦我了嗎?”
“不是……”季凜無奈地揉揉太陽穴,“隻是……每個人都需要獨處的時間,懂嗎?”
斯年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就在旁邊安靜地待著,不打擾你!”
說完,他真的遊到幾米外,雙手扒著另一塊礁石,隻露出上半張臉,眼巴巴地望著季凜。
那模樣活像隻被拋棄的小海豹。
季凜忍不住笑出聲:\"算了,過來吧。\"
斯年立刻歡快地遊過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裏。
季凜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被這樣黏著好像也不錯。
“我愛你。”斯年輕聲說。
季凜抬頭吻了吻他的下巴:“我知道。我也愛你,黏人精。”
夕陽下,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海
麵上回蕩著季凜五音不全的哼唱聲,和斯年低低的笑聲。
係統:老大,你唱的真的很難聽。
季凜(▼へ▼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