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邊境,黑雲壓城。
隱藍立於萬骨淵之上,黑袍獵獵,額間魔紋猩紅如血。
他的身後,是數萬魔族大軍,殺氣衝天。
“今日,我要讓仙門血債血償!”
他抬手一揮,魔氣翻湧,化作千萬道黑色利刃,直襲仙門結界!
轟——!
仙門大陣劇烈震顫,玄霄宗十二峰弟子傾巢而出,劍光如雨,與魔族廝殺在一起。
隱藍眼中隻有恨意,手中魔劍每一次揮斬,都帶走數名仙門弟子的性命。
他殺紅了眼,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殺光他們!為祖父報仇!
“隱藍!住手!”
季凜衝上前去,卻被一名魔族弟子一劍斬在肩頭,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袍。
“季凜?!”隱藍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被恨意淹沒,“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隱藍……不是你想的那樣……”季凜咬牙忍著劇痛,一步步朝他走去,“仙門……利用了我……我從未背叛你……”
“閉嘴!”隱藍怒吼,魔劍直指季凜,“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季凜沒有躲,隻是看著他,眼中盛滿了悲傷和懇求。
“如果殺了我……能讓你放下仇恨……”他輕聲說,“那就動手吧。”
隱藍的手微微顫抖,劍尖抵在季凜的胸口,卻遲遲沒有刺下去。
就在此時——
“魔族餘孽,受死!”
一道淩厲劍氣破空而來,直襲隱藍後心!
季凜瞳孔驟縮,本能地撲了過去!
“隱藍!小心——!”
噗嗤——!
劍氣貫穿季凜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隱藍的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隱藍獃獃地看著季凜緩緩倒下,銀髮被鮮血染紅,紫眸中的光芒一點點消散。
“季……凜……?”
他顫抖著伸出手,接住倒下的少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
季凜咳出一口血,虛弱地笑了笑:“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隱藍的眼淚砸在季凜染血的臉上,他終於崩潰了。
“不……不!季凜!你別死!其實我不恨你……我……”
他緊緊抱住季凜,魔氣瘋狂湧動,試圖為他止血,可那道劍氣已經震碎了季凜的心脈。
“季凜——!”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響徹戰場。
陸霄淩空而至,白衣染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瘋狂。
他剛剛從北海趕回,卻看到自己最珍視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他衝到季凜身邊,顫抖著將他從隱藍懷中奪過來,聲音破碎:“季凜……看著我……別睡……”
季凜艱難地睜開眼,紫眸已經失去焦距,卻仍努力對焦在陸霄臉上。
“師尊……對不起……我……沒能……等到你回來……”
陸霄死死抱住他,聲音哽咽:“別說話……我帶你回去……我救你……”
季凜虛弱地搖頭,鮮血從嘴角溢位:“師尊……答應我……好好活著……保護……隱藍……”
陸霄的理智在崩塌。
他能感覺到季凜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那種無力感像千萬把鈍刀,一寸寸淩遲著他的神魂。
“我答應你……”
最終,他低下頭,在季凜額間落下一個顫抖的吻,“什麼都答應你……”
季凜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呆立的隱藍,伸出染血的手:“過……來……”
隱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到近前。
季凜抓住他和陸霄的手,用盡最後力氣將兩隻手疊在一起。
“好好……活著……”季凜的瞳孔開始擴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師尊……別哭……”
陸霄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滾落。
季凜的手突然垂下,眼中的紫光徹底熄滅。
最後一縷氣息拂過陸霄的臉頰,像是告別之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陸霄緩緩低頭,看著懷中再無生息的少年。
季凜的表情很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彷彿隻是睡著了。
陸霄輕輕撫平他淩亂的銀髮,動作溫柔得令人心碎。
“睡吧……”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可怕,“師尊在這裏……”
下一秒,天地變色。
以陸霄為中心,一股恐怖的靈力風暴驟然爆發。
他的發冠崩裂,黑髮如魔蛇狂舞,原本金色的靈力逐漸轉為暗紅,最後化作純粹的漆黑。
地麵開始龜裂,裂縫中滲出熾熱的岩漿,天空烏雲密佈,雷霆如巨龍般在雲層中翻滾。
“這……這是……”玄明子驚恐地後退,“入魔之兆!”
葬劍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劍鳴。
那把深插地底的天誅劍劇烈震顫,銹跡如雨般剝落,露出底下血色的紋路。
隨著一聲裂帛般的巨響,神劍破土而出,化作一道血光飛向陸霄!
陸霄單手接劍,劍身觸碰到他手掌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芒。
劍格上的紅寶石如同被喚醒的凶獸之眼,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虛偽。”陸霄抬頭,眼中已無半點清明,隻剩一片猩紅,“你們……都該死。”
他的聲音不再像人類,而是如同千萬怨魂的嘶吼重疊在一起,聽得人毛骨悚然。
玄明子麵色大變,急令眾弟子結陣防禦。
然而已經晚了。
陸霄隻是輕輕一揮劍。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繁複的劍訣,隻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
血色劍氣呈扇形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仙門弟子還是魔族戰士,盡數化為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上百條生命就在這一劍下灰飛煙滅。
“陸霄!你瘋了!”玄明子祭出本命法寶玄天鏡,“那是你同門師兄弟!”
陸霄歪了歪頭,這個動作本該有些孩子氣,此刻卻令人毛骨悚然:“同門?”
他低低笑了,“逼死季凜時,可有人記得他是我徒弟?”
第二劍斬出,玄天鏡應聲而碎。
玄明子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為了一個靈獸...”
“住口!”陸霄一聲厲喝,聲浪震得方圓十裡山石崩裂,“你們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他一步步走向玄明子,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燃燒的黑色腳印。
天誅劍興奮地顫動著,渴望更多的鮮血。
“陸霄!回頭是岸!”玄明子做著最後的掙紮,“那孩子也不願看到你這樣...”
陸霄的動作頓了頓。
玄明子見狀,以為說動了他,正要繼續勸說,卻見陸霄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瘋狂與悲愴。
“季凜要我好好活著……”
他止住笑,血淚從眼角滑落,“那我就活著……活到殺盡天下虛偽之人!”
天誅劍刺出,毫無花巧地穿透玄明子胸膛。
這位執掌玄霄宗數百年的掌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劍鋒。
“你……”他張了張嘴,卻隻吐出大口鮮血。
陸霄貼近他耳邊,輕聲道:“這一劍,是為季凜。”
劍身紅芒暴漲,玄明子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裂開,隨即化作一灘汙血。
屠殺正式開始。
陸霄手持天誅劍,如同死神般穿梭在戰場上。無論是仙是魔,見者即斬。
血色劍氣縱橫交錯,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能逃脫這無差別的殺戮。
隱藍呆坐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場浩劫。
一道血色劍氣朝他襲來時,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劍氣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化作屏障,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季凜的願望,連入魔的陸霄都不忍違背。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散,葬劍穀已淪為血海。
陸霄站在屍山血海中央,天誅劍飲飽了鮮血,發出滿足的嗡鳴。
他低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季凜,眼中的血色稍稍褪去,露出片刻清明。
“師尊帶你回家……”他輕聲說,溫柔地拭去季凜臉上的血跡。
轉身離去時,陸霄最後看了一眼被血色屏障保護的隱藍。
那眼神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無盡的空洞與絕望。
隱藍終於崩潰,跪地痛哭。
他的淚水滴落在手中的玉佩上,玉佩突然亮起微弱的銀光,隱約形成一個迷你季凜的虛影,朝他笑了笑,隨即消散無蹤。
遠處,陸霄抱著季凜漸行漸遠,背影融入血色殘陽。
他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河流乾涸,連天空都彷彿被撕裂,露出其後漆黑的虛無。
三界浩劫,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