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轉瞬即逝。
季凜瞪大紫眸,整個人呆若木雞。
“師、師尊……”
他結結巴巴地摸著嘴唇,“你親我了……”
陸霄的耳根紅得滴血,卻強裝鎮定:“現在知道了?”
季凜搖頭,銀髮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不知道!師尊再親一次!”
“胡鬧……”陸霄話未說完,就被季凜撲倒在書案旁。
筆墨紙硯嘩啦啦灑了一地,少年不管不顧地摟住他的脖子,生澀地貼上他的唇。
這個吻笨拙卻熱烈,季凜毫無章法地啃咬著,銀髮垂落形成一道天然的帷幕,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陸霄在短暫的震驚後,終於放棄抵抗,一手扣住季凜的後腦,一手摟住他的腰,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屋簷的聲音掩蓋了書房內曖昧的水聲。
陸霄的吻技遠比季凜嫻熟,他輕吮著少年柔軟的下唇,舌尖掃過敏感的齒列,引得季凜一陣陣顫慄。
“唔……師尊……”季凜被吻得暈頭轉向,雙手無意識地抓緊陸霄的衣襟,“喘不過氣了……”
陸霄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季凜的臉頰緋紅,紫眸水潤潤的,被吻得紅腫的唇微微張著,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現在明白了?”陸霄輕撫他滾燙的臉頰。
季凜傻傻地點頭,又搖搖頭:“師尊為什麼……突然……”
陸霄嘆息一聲,將少年摟入懷中:“不是突然。”
他吻了吻季凜的發頂,“隻是我太過怯懦,不敢承認。”
季凜仰起臉,眼中盛滿了星光:“那我們現在是道侶了嗎?”
這個詞從徒弟口中說出來,讓陸霄心頭一熱。
他凝視著季凜純凈的紫眸,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季凜歡呼著在陸霄懷裏打滾,差點撞翻一旁的燈台。
陸霄連忙按住他,卻被他趁機又偷了一個吻。
“老實點。”陸霄捏了捏他的鼻尖,眼中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季凜吐了吐舌頭,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垮下臉:“可是掌門師伯和其他峰主……”
“交給我。”陸霄撫平他皺起的眉頭,“你隻要安心修鍊就好。”
雨聲漸歇,月光重新灑落窗欞。
季凜賴在陸霄懷裏不肯起來,非要師尊喂他吃葡萄。
陸霄無奈地撚起一顆晶瑩的果子,送到徒弟嘴邊,卻被季凜連指尖一起含住。
“季凜!”陸霄觸電般縮回手,耳根又紅了。
陸霄板起臉想訓斥,卻在看到季凜天真爛漫的笑容時心軟成一汪春水。
他輕輕將少年擁入懷中,感受著那份熾熱的溫度。
“師尊……”
“嗯?”
“我能和你一起睡嗎?就今晚……”
季凜仰起臉,紫眸中滿是期待,“我保證不亂動!”
陸霄看著徒弟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輕嘆一聲,牽著季凜的手走向內室。
窗外,一輪銀月悄然升起,見證著這段跨越師徒界限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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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蛟龍作亂?”
陸霄眉頭微蹙,看著手中的任務玉簡。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玉簡上投下細密的光紋。
這個任務來得太過突然,今早才由掌門親自交到他手中。
玄明子捋著白須,神色凝重:“北海龍王傳訊,有惡蛟掀翻了三艘漁船,需我仙門出手相助。你修為最高,此事非你不可。”
陸霄指尖輕撫玉簡邊緣,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北海雖偶有水族作亂,但從未嚴重到需要他親自出馬的程度。
更何況正值神器現世的多事之秋……
“弟子領命。”他最終應下,抬眼看向掌門,“隻是季凜……”
“放心,老夫會親自照看那孩子。”玄明子笑容慈祥,“你速去速回,三日足矣。”
陸霄回到淩雲峰時,季凜正在院中練劍。銀髮少年看到他,立刻收了招式蹦跳過來,發間還沾著晨露的濕氣。
“師尊!看我新學的劍法!”季凜興奮地比劃著,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陸霄伸手拂去他額前的汗珠:“我要出門幾日。”
季凜的笑容瞬間凝固:“去哪?什麼時候回來?能帶我一起嗎?”
問題像連珠炮般丟擲,紫眸中滿是不安。
“北海,三日便回。”陸霄頓了頓,“你留在峰上,好好修鍊。”
季凜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著。
他抓住陸霄的袖角輕輕搖晃:“那師尊要每天給我傳訊,不然我會想你的……”
這撒嬌的小動作讓陸霄心頭一軟。
自從那晚表白後,季凜越發粘人,而他也越來越難以拒絕。
“好。”他輕聲應允,伸手將徒弟攬入懷中,在銀髮上落下一吻,“聽話。”
季凜把臉埋在陸霄胸前,貪婪地呼吸著師尊身上清冷的雪鬆氣息,彷彿要將這味道銘記三日。
……
送走陸霄後,季凜在淩雲峰上轉了幾圈,隻覺得處處都是師尊的影子——
書房裏他常坐的蒲團,院中他親手栽的梅樹,甚至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檀香。
禁足令雖已解除,但答應過師尊要乖乖等他回來……
“季師弟!”明塵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掌門命我給你送些靈果。”
季凜開門接過果籃,發現底下壓著一張字條:“月曜日將至,勿失約。——隱藍”
他心頭一跳,連忙將字條藏入袖中。
明塵似乎沒注意到,仍在絮絮叨叨:“……聽說各峰精銳弟子都被召集去特訓了,連青陽師兄都去了,神神秘秘的……”
季凜心不在焉地應著,心思早已飛到了魔界。
師尊不在,掌門又承諾過不再阻攔他與隱藍來往……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瘋長。
當日落西山時,季凜終於按捺不住,留下“去後山修鍊”的字條,化作銀光掠向魔界邊界。
……
魔界森林比往常安靜許多,連熒光蘑菇都顯得黯淡。
季凜剛穿過兩界屏障,就被一道黑影撲了個滿懷。
“你可算來了!”隱藍笑嘻嘻地鎖住他的脖子,“我還以為你又被關禁閉了。”
季凜變回人形,銀髮因急速奔跑而淩亂不堪:“我答應過你的月曜日之約,怎麼會失約?”
他沒提自己其實是偷跑出來的。
隱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咦?你的仙門玉佩呢?上次送我的那個。”
“師尊又給了我一塊新的。”
季凜從懷中掏出一枚白玉佩,上麵刻著“霄”字,“這個不能給你,是師尊親手做的護身符。”
隱藍做了個鬼臉:“誰稀罕!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像往常一樣在魔界森林中嬉戲打鬧。隱藍教季凜玩一種叫“影跳”的遊戲,能藉助陰影在不同地點瞬間移動。
季凜學得很快,銀髮身影在樹影間忽隱忽現,惹得隱藍連連叫好。
“你這天賦不當魔族可惜了!”隱藍大笑著拍他的肩。
季凜正要反駁,突然感到胸口一熱。
他掏出陸霄給的玉佩,發現它正散發著異常的光芒。
“奇怪,師尊說這隻有在危險臨近時才會……”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遠處升起滾滾濃煙。隱藍臉色驟變:“那是葬劍穀方向!”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魔界。
隱藍抓住季凜的手腕:“快走!有人攻擊魔界!”
兩人剛跑出幾步,天空突然亮如白晝。
季凜抬頭,隻見十二道璀璨劍光劃破魔界昏暗的天幕,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位仙門峰主。
最前方那道金光尤為耀眼——玄明子掌門親自率領仙門精銳攻入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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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劍穀已成血海。
仙門弟子結陣推進,劍光如雨,魔族戰士拚死抵抗,卻仍被逼得節節敗退。
季凜站在戰場邊緣,銀髮被狂風吹亂,紫眸中映照著熊熊燃燒的戰火。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攥著陸霄給的玉佩,指節泛白。
隱藍已經衝進戰場,拚命朝葬劍穀深處奔去。
季凜咬牙跟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彷彿隨時會衝破束縛。
當他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葬劍穀中央,隱藍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魔族大長老隱滄。
隱滄的胸口被一道金色劍氣貫穿,鮮血浸透了深藍色的長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卻仍死死抓著隱藍的手,眼中燃燒著憤怒與不甘。
“祖父!”隱藍聲音嘶啞,眼淚砸在老人染血的臉上,“您撐住!我這就帶您回去!”
隱滄卻猛地咳出一口血,目光越過隱藍,死死盯住站在不遠處的季凜。
“是你……”他聲音嘶啞,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是你……把他們引來的……”
季凜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不!我沒有!”他衝上前去,想要解釋,“我不知道仙門會——”
“滾!”隱滄怒吼一聲,猛地抬手,一道黑光直襲季凜胸口!
季凜來不及躲避,被狠狠擊飛數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季凜!”隱藍下意識想過去扶他,卻被祖父死死拽住。
“隱藍……”
隱滄的聲音越來越弱,眼中的光芒也在迅速消散,“你是魔族最後的希望……”
“祖父——”
可隱滄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瞳孔徹底渙散,手無力地垂下,最後一絲生機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隱藍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祖父的衣袍,指節泛白,肩膀微微顫抖。
季凜艱難地爬起來,踉蹌著走到他身邊,聲音發抖:“隱藍……我真的不知道……”
隱藍緩緩抬頭。
那雙曾經滿是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騙子。”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季凜的心臟。
“你一直在騙我。”
季凜拚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仙門會——”
“夠了!”隱藍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季凜,“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季凜踉蹌著後退幾步,胸口疼得幾乎窒息。
“隱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卻被狠狠甩開。
“滾回你的仙門去!”隱藍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別再讓我看見你!”
季凜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被利用了。
——被玄明子,被仙門,甚至……被自己最信任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