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野將季凜壓在床上,手指穿過對方微涼的髮絲,深深地吻下去。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上,勾勒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季凜在他身下輕輕顫抖,發出小貓般的嗚咽聲,讓周清野的心尖發燙。
“小野……等等……”
季凜喘息著偏過頭,露出泛紅的耳尖,“我們該……該出海了……”
周清野不情願地撐起身子,俯視著身下這個麵色潮紅的大明星。
半個月前,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和一個男人——而且還是電視上的大明星——發展成這樣親密的關係。
但現在,季凜迷離的眼神、微腫的唇瓣,都隻屬於他一個人。
“再五分鐘。”周清野低頭啄吻季凜的鎖骨,手掌滑進對方的衣擺,感受那細膩肌膚下的輕微戰慄。
季凜半推半就地環住他的脖子,就在兩人即將再次沉溺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周清野警覺地抬頭,那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尖叫和腳步聲。
“季凜肯定在這兒!”一個尖銳的女聲刺破了漁村清晨的寧靜。
季凜瞬間臉色煞白,猛地推開周清野坐起來:“糟了。”
周清野還沒反應過來,季凜已經衝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窗簾往外看。
他的背影瞬間繃緊:“粉絲……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周清野走到他身邊,透過窗戶看到沙灘上聚集了一群舉著相機和手機的年輕人,正朝小屋方向跑來。
閃光燈此起彼伏,刺眼得讓人不適。
“季凜!你這半個月去哪了?全網都在找你!”
“這是你新男友嗎?天啊!大新聞!”
“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問題像子彈般射來,周清野本能地後退一步。
季凜迅速拉上窗簾,轉身時臉上已經掛起一種周清野從未見過的表情——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穿好衣服,我們得離開這裏。”
季凜的聲音異常冷靜,與幾分鐘前床上的柔軟判若兩人。
周清野機械地套上T恤,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季凜握住他的手,他纔回過神來。
“後門。”季凜低聲說,“我們得先躲開他們。”
兩人悄悄溜出小屋,沿著小路往村後跑。
但粉絲們已經發現了他們,尖叫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
周清野帶著季凜七拐八繞,最終躲進了海邊一個廢棄的漁船倉庫。
黑暗中,兩人靠在一起喘息。
季凜的手冰涼得可怕,周清野緊緊握住,試圖溫暖他。
“對不起……”季凜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想到會這樣……我本來打算今天聯絡公司的……”
周清野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早知道季凜不屬於這個小漁村,但沒想到分別來得這麼突然。
“所以……你要走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季凜抬頭看他,眼中滿是掙紮:“我不走的話,這個村子就永無寧日了。他們已經發現了這裏……”
周清野嚥下喉嚨裡的苦澀,點點頭。
他理解,完全理解。
但這並不能減輕胸口刀絞般的疼痛。
“小野……”季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眼中閃爍著微光,“跟我一起走吧。”
周清野愣住了。
跟他走?
去那個閃光燈和攝像頭無處不在的世界?
離開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海?
“我……”
他張了張嘴,腦海中閃過張爺爺的病、需要修補的漁船、等待他每天投喂的流浪貓……
還有對那個陌生大城市的恐懼。
季凜的眼神漸漸黯淡,但他強撐著微笑:“沒關係,我理解。”
他捧起周清野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任何時候都可以。”
周清野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轎車載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塵土飛揚的道路盡頭。
---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模糊的夢。
周清野每天照例出海、打漁、賣魚,卻總覺得身邊少了什麼。
他常常在勞作時突然停下,轉頭想對空氣說些什麼,卻發現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晚上回到小屋,寂靜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睡在床上,卻總是滾到原本屬於季凜的那一側,將臉埋進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氣息的枕頭裏。
季凜遵守承諾,每天都會打電話來。
有時是清晨,周清野剛準備出海的時候;有時是深夜,他疲憊地倒在床上時。
電話那頭的季凜聲音時而興奮,講述著工作上的進展;時而疲憊,抱怨著無休止的通告和採訪。
但無論哪種,結束通話電話後,周清野心中的空洞感隻會更加明顯。
半個月後的傍晚,周清野正在給張爺爺送葯。
老人接過葯碗,敏銳地打量他:“小野啊,最近瘦了不少。想那個城裏人了?”
周清野勉強笑了笑:“哪有……”
“騙不了老頭子我。”張爺爺哼了一聲,“年輕人談戀愛都一個樣。當年我老伴回孃家一個月,我茶飯不思的樣子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周清野低頭擺弄藥包,沒有否認。
張爺爺是村裡少數知道他和季凜關係的人,也是唯一不對此發表意見的。
“他讓你跟他走?”老人突然問。
周清野驚訝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張爺爺擺擺手,“那你為啥不去?怕村裡人說閑話?”
“不是……”周清野搖頭,“是您需要人照顧,還有……”
“放屁!”張爺爺突然提高聲音,“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還需要你個毛頭小子照顧?”
他盯著周清野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你是怕去了那邊不適應,給他丟臉吧?”
周清野的眼眶瞬間紅了。
張爺爺一語道破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恐懼——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那個季凜生活的世界,他怎麼可能融入得了?
一個連高中都沒讀完的漁村小子,除了打漁什麼都不會……
“傻孩子。”張爺爺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
“真喜歡一個人,就該勇敢點。像我當年追我老伴,她家可是鎮上的大戶,看不上我這個窮漁民。但我偏不信邪,天天去她家門前賣最新鮮的魚,一來二去……”
老人的故事周清野聽過無數遍,但這次他沒有打斷,任由那熟悉的聲音安撫著自己躁動不安的心。
回家路上,周清野的腳步比往日輕快了些。
張爺爺的話在他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也許,他真的應該勇敢一點?
也許,那個世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他推開小屋的門,習慣性地開啟那台老舊的電視機——
這是季凜走後他養成的習慣,希望能偶爾在螢幕上看到愛人的身影。
今晚,他的願望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實現了。
“最新訊息,當紅演員季凜今日在拍攝現場突然暈倒,現已送往醫院。據知情人士透露,季凜自漁村歸來後一直超負荷工作,疑似過度勞累……”
周清野手中的碗碟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緊緊地盯著螢幕上那張蒼白如紙的麵龐,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季凜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麵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沒有絲毫的猶豫,周清野猛地衝進臥室。
他的腳步踉蹌,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天旋地轉。
他在房間裏四處尋找著那個塵封已久的舊行李箱,終於在床底下發現了它。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正常地將衣服疊放進去,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立刻趕到季凜的身邊。
他心急如焚地抓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久到他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終於被一個陌生的女聲接起。
“您好,季凜先生目前不方便接聽電話……”
還沒等對方說完,周清野便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我是周清野。”
他的聲音異常堅定,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告訴我他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
終於,那個陌生的女聲再次響起:“你就是周清野?凜哥交代過,如果是您來電……”
“告訴我!”周清野幾乎吼了出來,聲音在空蕩的小屋裏回蕩,“我要見他!現在!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