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人了……”短劍噹啷落地。
裴紀白突然乾嘔起來,血腥味堵在喉頭揮之不去。
他踉蹌著去撿劍,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小心!”破窗聲與警示同時炸響。
裴紀白隻覺後頸一涼,本能地往前撲去。
寒光閃過,一縷斷髮飄落——是個持刀的黑衣人!
“果然有埋伏……”
黑衣人冷笑,
“小崽子,你——”
話未說完,他突然慘叫一聲。
窗外飛來一道銀光,精準釘入他持刀的手腕。
裴紀白認出那抹銀光——是季凜的飛刀!
“師兄?!”裴紀白驚呼,聲音裏帶著一絲驚喜和安心。
黑衣人咒罵著拔出飛刀,另一隻手從靴筒抽出匕首。
裴紀白想撿劍卻慢了半拍,眼看寒刃已到眼前——“鏘!”
一柄長劍橫空出世,格開致命一擊。
季凜如黑鷹般掠入室內,劍鋒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
但黑衣人顯然也是高手,匕首舞成一片銀網,竟逼得季凜連退三步。
“清風閣就派兩個娃娃?”
黑衣人嘶聲笑著,突然變招直取裴紀白心口,“先殺你這個廢物!”
季凜飛身來擋,劍刃相撞迸出火星。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黑衣人袖中突然彈出一截鐵鏈,狠狠抽在季凜左肩。
骨裂聲清晰可聞,季凜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師兄!!”裴紀白驚恐地喊道,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季凜的左肩無力地垂著,鮮血順著衣袖滴落。
他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擔憂:“紀白,我沒事。”
裴紀白的世界突然染上血色。
他抓起短劍撲上去,不再是清風閣教的優雅劍招,而是野獸般的撕咬。
黑衣人的匕首劃破他腰側,他卻感覺不到疼,隻知道將劍刃一次次送入對方身體。
“夠了……夠了……”
季凜從背後抱住他,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已經死了……”
裴紀白喘著粗氣低頭,黑衣人的胸口已被捅成血窟窿。
他驚恐地鬆開劍柄,發現自己的雙手沾滿粘稠的血,有些已經凝固在指縫裏。
季凜的左肩無力地垂著,卻用右手仔細擦去他臉上的血漬:“第一次都這樣……”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寵溺,“以後就好了。”
裴紀白的眼淚決堤而出,他撲進季凜懷裏,緊緊抱住他:“師兄,我……”
季凜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而堅定:“別怕,有我在。”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哨響。
兩人對視一眼,季凜強撐著拉起他:“官兵來了,走!”
他們翻出窗戶時,遠處已亮起火把長龍。
裴紀白跟著季凜在屋頂間飛躍,腰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有幾次他差點滑倒,都是季凜及時拽住他——儘管每次拉扯都讓師兄疼得臉色發白。
護城河邊,兩人終於脫力跌坐在蘆葦叢中。
裴紀白看著浸透鮮血的前襟,突然發瘋似的衝進河裏。
他拚命搓洗雙手,卻總覺得血腥味揮之不去。
“洗不掉的……”
季凜跪在淺水處,聲音輕得像嘆息,“第一次殺的人,會跟你一輩子……”
月光下,裴紀白看見師兄左肩的傷處還在滲血,染紅了一片河水。
他跌跌撞撞地爬過去,撕下衣角包紮。
碰到翻卷的皮肉時,季凜渾身一顫,卻沒出聲。
“為什麼跟著我?”裴紀白啞著嗓子問,“你說去城東……”
季凜虛弱地笑了:“因為……有人兩年前也是這麼跟著我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裡滿是溫柔。
包紮的手突然頓住。
裴紀白抬頭,看見季凜眼中映著破碎的月光,還有自己滿是血汙的臉。
某種比殺戮更震撼的情緒擊中了他,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我差點害死你……”
裴紀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季凜的衣襟上。
季凜用沒受傷的右手把他按進懷裏。
兩人濕透的衣衫緊貼,裴紀白聽見兩顆心臟以同樣快的頻率跳動。
河水裹著血絲流向遠方,像一條細細的紅線。
季凜笑了:“你個傻子這是咒我呢?”
裴紀白立刻反駁:“我沒有。”
季凜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寵溺,“我隻是受了點傷,沒事的。”
裴紀白緊緊抱住季凜,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衫。
回閣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間小道上。
夜色漸深,四週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裴紀白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他輕聲問道:“師兄,你肩上的傷還疼不疼?”
季凜微微一笑,聲音裏帶著一絲調侃:“你包紮得那麼緊,不疼纔怪。”
裴紀白臉一紅,低下頭輕聲說:“對不起,我怕傷口化膿。”
“我知道。”季凜的聲音溫柔了許多,“你做得很好,紀白。”
裴紀白心裏一暖,抬起頭看著季凜的背影。
月光灑在師兄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裴紀白的心情漸漸輕鬆起來,他輕聲問道:“師兄,你小時候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
季凜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和你一樣,很害怕,也很噁心。但後來就習慣了。”
裴紀白點了點頭,心裏有些釋然。
他知道,每個人的成長都需要經歷這樣的痛苦蛻變。
“師兄,以後我也會變得更強的。”裴紀白抬起頭,眼神堅定。
季凜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晨霧中,兩行腳印一深一淺,延伸向遠方。
師兄說的沒錯,有些事乾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五年來,裴紀白早已習慣了浸泡在血腥中,骯髒好似流滿了身體裏的每一滴血。
他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