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會議結束後,季凜剛走出大門,就看見楊路倚在黑色轎車旁等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襯得他輪廓鋒利又孤獨。
他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看過來。
“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引擎轟鳴,楊路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季凜下意識抓住扶手,熟悉的推背感讓他恍惚間回到了當年——他開著跑車帶楊路兜風的時候,楊路總是皺著眉說他開得太快。
而現在,楊路開車的風格和他當年如出一轍。
“我們去哪兒?”季凜問。
楊路沒回答,隻是單手轉動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了煙。
煙霧繚繞間,他側臉冷峻,下頜線綳得極緊。
直到熟悉的盤山公路出現在眼前,季凜才猛地反應過來——
是當年飆車的地方!
山腳下依舊停著各式改裝跑車,引擎聲震耳欲聾。
人群中央,胡誌宇穿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皮夾克,正靠在車頭抽煙。
季凜倒是有些意外。
他竟然還在玩這個……
楊路停下車,轉頭看他:“會賽車嗎?”
季凜立刻搖頭:“不會。”
楊路輕笑一聲,眼神卻暗得可怕:“我會。”
他推門下車,徑直走向胡誌宇。
季凜坐在車裏,看著楊路和胡誌宇說了什麼,然後胡誌宇突然大笑,拍了拍楊路的肩,挑釁地指了指賽道。
楊路要和他比?
十分鐘後,兩輛跑車並排在起跑線上。
季凜站在人群邊緣,心跳快得不像話。
楊路什麼時候學會飆車的?
當年楊路其實並不喜歡自己做這種危險的運動……
訊號燈亮起的瞬間,兩輛車同時沖了出去。
楊路的車像一道黑色閃電,過彎時毫不減速,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刺破夜空。
季凜死死盯著賽道,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這個漂移的弧度……
這個入彎的時機……
簡直和他當年一模一樣!
最終,楊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切線超車,率先衝過終點。
胡誌宇下車時臉色難看,罵罵咧咧地走過來:“媽的,你開車怎麼跟季凜那小子一個德行!”
季凜渾身一僵。
楊路卻隻是叼著煙,懶散地靠在車邊:“承讓。”
胡誌宇罵了幾句,最後不甘心地走了。
夜風驟起,吹散了引擎的餘熱。
楊路走到季凜麵前,從煙盒裏抖出一根煙遞給他:“抽嗎?”
季凜看著那根煙,喉嚨發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煙:“火機呢?”
楊路沒說話,隻是咬著煙,突然向他靠近。
季凜瞳孔一縮,但沒躲。
他認出來了。
他早就認出來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楊路微微低頭,煙頭相觸的瞬間,火星明滅。
季凜垂眸,看著煙絲被點燃,橙紅的光映在楊路深邃的眉眼上。
下一秒,楊路突然吐掉嘴裏的煙,一把扯掉季凜唇間的香煙,狠狠吻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煙草的苦澀和壓抑多年的瘋狂,楊路的手扣住他的後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季凜被逼得後退,後背抵在冰冷的車身上,唇齒間全是楊路的氣息。
他瘋了……
季凜用力推開他,喘息著抹了抹嘴角:“你瘋了嗎?!”
楊路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粗重:“這都是被你逼瘋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眼眶通紅:“當初我就應該這樣做——把你摟在懷裏,用力地吻你,而不是求什麼菩薩,求什麼破平安扣!”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哽咽,滾燙的眼淚砸在季凜臉上。
季凜看著楊路通紅的眼眶,忽然笑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哭。”
他抬手擦掉楊路臉上的淚痕,然後拽住他的領帶,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剛才溫柔許多,卻更加纏綿。
楊路僵了一瞬,隨即扣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按進懷裏。
“哇哦——!”
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口哨聲和起鬨聲。
季凜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那群飆車黨已經開著車將他們圍在中間,車燈刺眼,引擎轟鳴,有人甚至探出車窗吹口哨。
“繼續啊!”
“親一個!親一個!”
季凜耳根發燙,但楊路卻毫不在意,反而將他摟得更緊,加深了這個吻。
真是瘋了……
但瘋就瘋吧。
良久,兩人才分開。
楊路的眼睛依然紅著,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他拉著季凜上了車,一腳油門衝出了人群的包圍。
夜風呼嘯,車窗半開,季凜的頭髮被吹得淩亂。
楊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緊緊扣住他的手,十指相纏,彷彿生怕他再次消失。
車子一路開上山頂。
夜色已深,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兩人並肩靠在車前蓋上,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楊路才低聲開口:“當年你說,我還有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現在……我還有機會嗎?”
季凜側頭看他,忍不住笑了:“楊路,我剛剛都跟你那樣了,你覺得呢?”
楊路抿了抿唇,固執地看著他:“我想聽你親口說。”
季凜嘆了口氣,湊近他的耳邊,輕輕親了一口:
“我愛你。”
楊路的呼吸一滯,隨即猛地將他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碎。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說一遍。”
“我愛你,楊路。”
季凜的聲音帶著笑意,卻無比認真。
楊路終於鬆開他,捧著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我也愛你。”
楊路看著他的眼睛,喉結不自覺地滑動著:“老大,你再說一遍吧。”
季凜推開他:“笨↗蛋↗,我不說了。”
“你再說最後一次。”
“你滾吧。”
“那我說你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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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涼,楊路的車停在季凜的公寓樓下。
車內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楊路的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季凜的側臉上,似乎還沉浸在剛才山頂的告白中。
季凜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
褚元梁呢?
他猛地僵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
係統在他腦海裡幽幽出聲:“宿主終於想起來問了啊……”
季凜心裏一沉:“他在哪兒?”
係統沉默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回答:“宿主,褚元梁現在在醫院,處於植物人狀態。”
“什麼?!”季凜差點喊出聲,又硬生生壓住,瞥了一眼駕駛座的楊路。
楊路察覺到他的異常,皺眉問:“怎麼了?”
“沒、沒事。”季凜勉強扯出一個笑,“突然想起有份檔案忘在市政廳了。”
楊路挑眉:“現在去拿?”
“不用!”季凜迅速搖頭,“明天再說吧。”
他推開車門,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見。”
楊路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明天見。”
楊路的車剛駛離視線,季凜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來。
季凜:“係統,到底怎麼回事?”
“宿主死後,褚元梁不信邪。”係統聲音罕見地發緊,“他找了方士用禁術,魂魄離體去地府尋你,結果……”
季凜:這個瘋子!
他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在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係統頓了頓,“不過宿主,他的肉身雖然在那裏,但魂魄……”
“在哪?”
“地府。”
季凜愣住:“什麼?”
係統乾笑兩聲:“放心老大,我有辦法送你去地府。”
季凜嘴角抽搐:“你說這話怎麼這麼不吉利?”
“呸呸呸!”係統急忙道,“總之就是能送你去!”
季凜揉了揉太陽穴:“行吧,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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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現代化辦公區】
季凜剛睜開眼,就被全息投影的孟婆湯廣告糊了一臉。
“最新款忘憂plus!孟婆親自代言!第二杯半價!”
霓虹燈將忘川河照得五彩斑斕,電子顯示屏滾動播放著「今日投胎號碼:A1145-A1200」。
穿著職業裝的鬼差抱著檔案飄過,腰間別著最新款勾魂牌手機。
季凜嘴角抽搐:“這個地府挺潮啊?”
係統得意道:“那當然!閻王爺上個月剛引進陽間大資料管理係統——”
“你得意個屁啊!”季凜打斷它:“褚元梁在哪?”
“根據生死簿GPS定位……”係統頓了頓,“在第十八層電子圖書館。”
季凜看著導航上「乘電梯至-18層」的提示,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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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圖書館·珍本區】
冷白光線下,褚元梁蒼白的手指正劃過全息螢幕。
他穿著熟悉的黑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腕間一道猙獰的疤痕。
季凜呼吸一滯。
那是……為施展禁術割的。
“《招魂術考據》……沒用。”褚元梁喃喃自語,突然暴怒地掀翻虛擬書架,“全是垃圾!”
光影炸裂的瞬間,他看見站在門口的季凜。
時間彷彿凝固。
“我瘋了?”褚元梁突然笑起來,眼底泛著病態的光,“居然出現這麼逼真的幻覺……”
他踉蹌著撲過來,手指穿透季凜的肩膀——魂魄無法觸碰魂魄。
“不是幻覺。”季凜輕聲道,“我來了。”
褚元梁渾身發抖,突然轉身抓起桌上的冥界電腦就要砸:“又是你們搞的鬼?!上次扮成季凜騙我簽放棄還陽協議——”
季凜異常認真:“胖豬梁,真是我,我回來了……”
褚元梁僵在原地。
他眼眶赤紅,突然拽住季凜的衣領將他按在牆上。
他們鼻尖相貼,卻因為魂魄狀態無法真正觸碰。
“證明給我看。”他聲音嘶啞,“說隻有我們知道的事。”
季凜望進他偏執的眼睛:“你書櫃第三層有本《天體物理》,裏麵夾著我送你的銀杏書籤。”
“還有呢?”
“你其實討厭甜食,但因為我總塞給你糖,就在辦公室抽屜備著薄荷糖。”
褚元梁的手指又收緊幾分:“繼續。”
“你電腦密碼……”季凜突然湊近他耳邊,“是LovesJL527。”
溫熱的吐息讓褚元梁渾身戰慄。
這是魂魄之間才能感受到的觸碰。
“季……凜……”他額頭抵在對方肩上,聲音支離破碎,“我找了你好久……”
季凜感覺肩頭泛起濕意。
這個永遠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