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迦南的實驗室在午夜陷入沉寂,隻有應急燈泛著幽幽紅光。
季凜蜷縮在通風管道內,屏住呼吸聽著下方巡邏機械兵的齒輪轉動聲。
他的麵板上還殘留著神經重構劑注射後的灼燒感,銀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父親以為藥物已經生效,卻不知道季凜體內的T-11抗體正在緩慢中和毒素。
哢噠。
最後一個機械兵轉入拐角。
季凜撬開通風網,無聲地落在實驗室地板上。
他的指尖觸到電子鎖,植入皮下晶片的破解程式自動啟動。
許可權認證:季凜上校——最高階。
門無聲滑開。
解藥儲藏櫃散發著森冷藍光,七支NX-9抗病毒血清整齊排列。
季凜迅速抽出兩支,卻在觸碰第三支時僵住了——
櫃門內側貼著一張照片:十歲的他站在父親身邊,手裏捧著軍事學院入學證書。
照片邊緣用紅筆寫著:【我的完美作品】。
季凜的胃部絞痛。
他一把扯下照片撕得粉碎,將解藥塞進袖口暗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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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汙管道散發著腐臭,季凜踩著齊膝的汙水前行。
遠處傳來三長兩短的哨聲——昭澤北臥底的接頭訊號。
“林晏?”季凜壓低聲音。
陰影裡走出一個戴防毒麵具的身影,卻不是林晏。
對方摘下麵具,露出孟瑤的臉——許泊舟的另一個副官,昭澤北最頂尖的生化專家。
“林晏死了。”她直接伸手,“解藥呢?”
季凜瞳孔驟縮:“怎麼死的?”
“昨晚試圖黑入季霆的終端,被納米蟲啃得隻剩骨架。”孟瑤冷笑,“現在信我了?”
季凜將解藥遞過去:“必須72小時內注射,否則——”
“我們知道怎麼做。”孟瑤打斷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麵板下的金屬光澤是怎麼回事?”
季凜猛地抽回手。
他的小臂在幽綠燈光下確實泛著不自然的銀灰色,像某種合金正在皮下蔓延。
“神經重構劑的副作用。”他撒謊,“告訴許泊舟……”
管道深處突然傳來機械運轉聲。
孟瑤一把將他推向相反方向:“走!他們發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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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凜被四名機械警衛押進實驗室時,季霆正在擦拭手術刀。
“凜兒。”他頭也不抬,“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麼嗎?”
刀刃在無影燈下閃著寒光。
“不是你偷解藥。”季霆突然一刀刺入季凜左肩,精準避開主要血管,“而是你居然蠢到用贗品騙我。”
季凜咬碎臼齒才嚥下慘叫。
父親轉動刀柄,像在攪拌一杯咖啡。
“07號晶核裡的血樣是合成的。”季霆湊近他鮮血淋漓的耳廓,“真的許泊舟基因在哪?”
季凜吐出一口血沫:“你……永遠……找不到……”
季霆嘆了口氣,按下控製檯按鈕。
天花板降下六條機械臂,末端連線著不同手術器械。
“沒關係。”他溫柔地理順季凜汗濕的頭髮,“我們從頭開始改造。”
第一根探針刺入脊髓時,季凜的慘叫震碎了玻璃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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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澤北醫療中心,許泊舟在劇痛中驚醒。
“病毒……抑製了……”醫生顫抖的聲音傳來,“簡直是奇蹟……”
許泊舟試圖抬手,卻發現全身被束縛帶固定。
“季凜呢?”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
病房突然死寂。
孟瑤紅著眼眶遞過一塊資料板,上麵是新迦南剛流出的實時畫麵:
季凜被固定在手術台上,機械臂正在剝離他的麵板。
裸露的肌肉組織下,銀灰色的金屬脈絡如樹根般蔓延。
最可怕的是他的臉——左半邊已經機械化,電子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畫麵底部有一行小字:【NX-10原型體啟用進度47%】。
許泊舟的吼聲引來了心率報警。
他瘋狂掙紮,束縛帶勒進潰爛的傷口,熒綠色血液浸透床單。
“他換了你的命!”孟瑤按住他,“別讓他白死!”
許泊舟突然靜止。
“給我……”他盯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可怕,“最後那支T-11。”
孟瑤臉色大變:“那會燒毀你的神經!”
“給.我。”
當針劑推入頸動脈時,許泊舟的瞳孔瞬間擴散成漆黑一片。
他看見無數資料流在視界中奔騰——那是季凜通過雙向連結傳來的記憶碎片。
最後一幀畫麵是季凜被麻醉前,用機械化的手指在手術台上刻下的字: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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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澤北的炮火撕裂了新迦南的黎明。
“找到季凜!”他在通訊器裡嘶吼,“不惜一切代價!”
鋼鐵要塞的防禦係統在他們麵前層層崩潰。
許泊舟的子彈精準貫穿每一個機械守衛的能源核心,他的刀刃割開一道道防線,彷彿死神親臨。
直到——
轟!!!
中央廣場的地麵突然塌陷,一個銀灰色的身影從硝煙中緩緩站起。
季凜。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季凜了。
他的左半邊身體完全機械化,金屬骨骼裸露在外,電子眼閃爍著猩紅的光。
僅存的右臉蒼白如屍,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許……隊……”機械合成的聲線刺痛所有人的耳膜,“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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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凜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殘影,第一個昭澤北戰士甚至沒來得及舉槍,頭顱就已經旋轉了180度。
“散開!!”許泊舟的警告晚了一步。
季凜的金屬手指刺穿第二個人的胸膛,掏出的心臟還在他掌心抽搐。
第三個人被攔腰撕成兩截,腸子掛在季凜的機械臂上,像某種grotesque的裝飾。
“季凜!”許泊舟衝到他麵前,槍口對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我!”
季凜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殺……了……我……”
真正的季凜的聲音,從機械合成的雜音中掙紮出來。
許泊舟的子彈打光了。
他的肋骨斷了三根,左臂不自然地下垂,血和汗模糊了視線。
但他還是撲了上去,在季凜撕碎第四個隊員的瞬間,將最後一支逆轉劑紮進他尚未機械化的右頸。
針管裡的熒光液體注入血管,季凜突然僵直。
金屬外殼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麵千瘡百孔的麵板。
他的電子眼熄滅了一秒,重新亮起時,竟是原本的深褐色。
“小……舟……”
季凜的聲音回來了,帶著瀕死的喘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機械手,突然崩潰般跪倒在地。
“殺了我……求求你……”
許泊舟的刀抵在他心口,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做不到……”
季凜抓住他的手腕,將刀尖按進自己胸膛。
鮮血順著機械與血肉的交界處湧出。
“你……答應過……”季凜咳出熒藍色的液體,“結束……我的痛苦……”
遠處傳來爆炸聲——秦嶽長老的隊伍攻破了季霆的實驗室。
“他……對你……做了什麼……”許泊舟的眼淚砸在季凜臉上。
季凜笑了。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輕輕擦掉許泊舟的眼淚。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七年前,他們在軍事學院的後牆邊,季凜也是這樣擦掉他打架後的血跡。
“隻是……把我……變成武器……”季凜的瞳孔開始擴散,“但……你找到了……關機鍵……”
許泊舟的呼吸窒住了。
他摸到腰間的配槍——季凜送他的那把,刻著櫻花紋路的舊式手槍。
“開槍……”季凜的指尖劃過他的嘴唇,“然後……活下去……”
槍聲在廢墟中回蕩。
季凜倒在他懷裏,嘴角還掛著那抹熟悉的笑。
許泊舟的眼淚混著血,滴在那張半人半機械的臉上。
他抱起逐漸冰冷的屍體,走向燃燒的實驗室。
季霆的屍體掛在控製檯上,眼睛還睜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
許泊舟輕輕放下季凜,砸碎了控製檯的主機。
整個新迦南的能源係統開始過載,警報聲響徹雲霄。
“該走了!”秦嶽在門口大喊,“這裏要爆炸了!”
許泊舟沒動。
他低頭吻了吻季凜已經冰冷的嘴唇,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碳化的櫻花標本。
“當櫻花再開時……”
他將標本放在季凜心口的彈孔上,轉身走向出口。
背後的實驗室在衝天火光中崩塌,吞沒了那個曾經在櫻花樹下對他微笑的青年。
而許泊舟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流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