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霓虹燈在雨夜中暈開模糊的光暈,星瞳端著沉重的酒盤穿梭在擁擠的卡座間。
A區的VIP區域坐著七八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水晶吊燈在他們鋥亮的皮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您點的威士忌。”星瞳俯身將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麵上,銀灰色髮絲垂落耳際。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一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突然鉗住他的手腕。
“小朋友,你這眼睛……”
樸虎眯起金色的豎瞳,拇指曖昧地摩挲著他的脈搏,“是戴了美瞳?”
星瞳條件反射地抽手,水晶杯在桌麵劃出刺耳的聲響:“是的,客人。”
他下意識用手遮住右眼,那裏的瞳仁正不受控製地泛起妖異的紅光。
尤豹突然湊到樸虎耳邊,獠牙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大哥,他右眼的紋路……是神隕之眼沒錯了。”
他貪婪的視線像毒蛇般纏繞上來,“小崽子,真是讓我好找啊。”
“別急。”樸虎起身的瞬間,掌心暗湧的靈力如毒針般刺入星瞳肩膀。
少年悶哼一聲,右眼驟然迸發出紅色光暈,將對方的手狠狠彈開。
“你們……!”星瞳踉蹌著撞上身後的酒架,玻璃瓶相互碰撞發出驚慌的脆響。
他突然僵住了——樸虎袖口露出的蛇形刺青,與記憶裡那個雨夜中扼住母親喉嚨的手腕完美重合。
尤豹興奮地踢翻椅子:“就是他!當年漏網的小崽子!”
星瞳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
“想起來了?”樸虎故意提高音量,手指卻暗中結印。
星瞳突然捂住右眼跪倒在地,劇痛讓他的視野一片血紅。
耳邊傳來惡魔般的低語:“你媽當年怎麼死的還記得嗎?”
“啊啊啊——!”星瞳的嘶吼驚動了整個酒吧。
他撲上去的瞬間,樸虎順勢後仰,任由少年的拳頭落在自己臉上。
鮮血從破裂的嘴角流下,他卻露出得逞的微笑。
季凜撥開人群時,看見的是星瞳騎在客人身上瘋狂揮拳的畫麵。
破碎的玻璃渣嵌在少年指關節裡,混合著不知是誰的鮮血滴落在白色襯衫上。
“星瞳!”季凜抓住他揚起的手腕,卻被對方眼中陌生的殺意刺痛。
少年甩開他時,右眼流轉的紫光在暗處格外妖冶。
“我要殺了他們……”星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尤豹突然扯開樸虎的襯衫,露出“傷痕纍纍”的胸膛:“大家看看!這就是你們的服務生!”
實際上那些淤青是他用障眼法變的。
圍觀者舉起的手機像無數黑洞洞的槍口,閃光燈接連亮起。
季凜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見星瞳在發抖,看見他染血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卻更清楚如果事情鬧大,獸人的存在都可能暴露。
這個認知讓他胃部絞痛。
“對不起。”季凜九十度鞠躬時,一滴汗順著鼻尖砸在地板上。
他盯著地板上星瞳滴落的血珠,每一滴都倒映著少年破碎的眼神:“醫藥費我們……”
樸虎:“誰要你們的臭錢啊!我要他給我們道歉!”
周圍的客人們像是炸開了鍋一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的人甚至還拿出手機拍攝這一幕。
季凜看著這混亂的場景,心中越發焦急起來,他擔心這樣下去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到時候事情恐怕就更難收場了。
他連忙走到星瞳身邊,輕聲說道:“星星,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的。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你先道個歉好不好?這樣大家也不會繼續糾纏下去了。”
然而,星瞳卻像是沒有聽到季凜的話一樣,依舊站在原地,眼神兇狠地看著那兩人。
就在這時,尤豹突然大喊起來:“大家快來看啊!這家店大欺客,居然連個道歉都沒有,還想殺人滅口啊!他肯定是有暴力傾向的!”
季凜聽到尤豹的話,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他瞪了尤豹一眼,想要反駁他的話,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而不是和尤豹爭吵。
季凜有些著急地吼了星瞳:“星星,我讓你道歉,你聽到了沒有?”
季凜的吼聲在嘈雜的酒吧裡格外刺耳,星瞳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季凜在凶他。
季凜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
星瞳的指尖微微發抖,耳邊嗡嗡作響,周圍客人的竊竊私語、手機拍攝的閃光、樸虎和尤豹得意的眼神……
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死死盯著季凜,喉嚨發緊,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讓我,給他們道歉?”
季凜的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焦急和無奈,他壓低聲音:“星星,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先把事情平息下來,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任性?
星瞳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酸澀和痛楚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因為心臟的疼痛早已蓋過了一切。
——季凜不相信他。
星瞳的異瞳微微顫動,眼尾泛紅,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窒息感。
“……好。”
他忽然笑了,笑容蒼白而破碎,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如你所願。”
說完,他猛地轉身,推開攔在麵前的員工,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季凜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他,卻隻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星星!”
他喊了一聲,可星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季凜的手指緩緩收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疼。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
可眼下,他隻能強壓下內心的不安,轉身對著樸虎和尤豹深深鞠躬,聲音乾澀:“……非常抱歉,今晚的一切損失我們都會賠償,請兩位見諒。”
樸虎嗤笑一聲,拍了拍季凜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小美人,你護著的那隻小崽子,遲早會害死你。”
季凜猛地抬頭,卻見樸虎已經大笑著離開,尤豹跟在他身後,回頭沖季凜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周圍的客人漸漸散去,可那些議論聲卻像針一樣紮在季凜的耳中。
“剛才那個服務生態度也太差了吧……”
“就是啊,莫名其妙打人,還那麼凶……”
“長得挺好看的,怎麼脾氣這麼差……”
季凜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他忽然想起星瞳離開前的那個眼神——失望、痛苦、還有……被背叛的絕望。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
季凜處理完酒吧的爛攤子,立刻衝出去找星瞳。
夜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可他顧不上這些,一邊跑一邊撥通星瞳的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依舊無人接聽。
季凜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星瞳曾經說過的話:
“季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找我嗎?”
當時他隻當是玩笑,揉了揉星瞳的腦袋說:“別瞎說。”
可現在……
季凜站在雨中,攥緊手機,喉嚨發緊:“星星……你到底在哪……”
而星瞳漫無目的地走在雨夜裏,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卻比不上心裏的冷。
他死死咬著牙,異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
樸虎和尤豹的話不斷在腦海中迴響——
“你媽當年死的真慘……”
“可惜你沒看見吧……”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母親臨死前的悲壯、鮮血染紅的草地、還有那雙……和樸虎一模一樣的、殘忍的金色豎瞳。
星瞳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節瞬間滲出血絲,可他感覺不到疼。
最疼的,是季凜那句“我讓你道歉”。
他以為季凜會站在他這邊。
他以為……至少季凜會相信他。
雨水混著淚水滑落:“……騙子。”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