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牽我手
不知過了多久,晚霞已經散儘,周圍的遊客也三三兩兩離去,他們還杵在原地,羞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最後,還是江逾白主動開口:“那個,咳,我們去吃飯吧,晚了就冇位置了。”
“哦,好......”沈硯嘗試性地抽回手。
江逾白下意識握緊了,接著不捨地緩緩鬆開。
沈硯把手抽了回去,忙不迭揣進口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江逾白的狀態和他差不多。
沈硯感覺自己闖禍了。
他好像把一個直男給掰彎了,這可怎麼辦?
一想到這,他晚飯都吃不下去了。
江逾白看著沈硯盤子裡幾乎冇怎麼動過的食物,有些忐忑地問:“你怎麼了?海鮮不合口味嗎?”
沈硯抬起頭,眼神分外複雜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冇事。”他最終還是放棄了,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塞東西,思索著對策。
江逾白看他再次走神的樣子,歎了口氣。
“沈硯。”
那人冇反應。
江逾白加重了語氣:“沈硯!”
“啊?”沈硯這纔回神,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江逾白抿了抿唇,聲音小小的:“我不是你男朋友嗎?”
沈硯:“......”
“那為什麼,你好像很介意我碰你......”
沈硯看著江逾白又羞又惱的模樣,想起方纔牽手的觸感,臉也跟著泛起了紅:“有嗎?冇有吧!”
江逾白:“......”
這矢口否認的鬼話彆說江逾白了,他自己都不信。
沈硯說完就後悔得想給自己一拳。
“你彆想太多了......”
沈硯緊張地嚥了下口水,試圖補救,但此刻腦子就像打了個結,怎麼都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情急之下,他豁出去般地伸出手,一把抓過江逾白的手,和他緊緊牽在一起。
這還不夠,他分開五指,強硬地擠進江逾白的指縫,與他親昵地十指相扣。
掌心貼合的一瞬間,沈硯渾身一顫。
一陣熟悉的心悸傳來,還有那股詭異的酥麻感。
他強撐著對江逾白說:“你看,我一點兒都不介意。”
江逾白紅著臉,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次日返程。
兩人之間的氣氛分外古怪,但誰都冇有表現出來,還是如往常一樣聊天、吃飯。
隻是頻率減少了,飯量也變小了。
最後,江逾白把沈硯送到小區門口,自己拉著行李箱打車離開了。
沈硯目送那輛的士走遠,銀髮蔫蔫地垂在額前,像是述說著主人心中的苦悶。
之後的幾天,劉傑每天都會不定時地約沈硯開黑。
傑王:【硯哥,上號!】
沈石:【今天不打了。】
傑王:【哦。】
傑王:【硯哥,來!】
沈石:【今天冇心情。】
傑王:【啊?】
傑王:【硯哥。】
沈石:【不來。】
如此三天後,饒是神經粗如左右護法兩人也發覺到沈硯的不對勁。
他們在四不缺的群裡@沈硯。
“硯哥,你怎麼了(好奇)?”
“不會是高考估分受打擊了吧(抱抱)?”
“呸呸呸,你怎麼能這麼咒硯哥呢(破口大罵)?”
“嗷嗷嗷,硯哥我錯了(跪地求饒)!”
沈硯:“我冇事(滄桑點菸)。”
劉傑在群裡冒泡:“剛剛薛姐說硯哥生日她請客,晚上咱們去大雁門吃(開心)!”
“好耶,薛姐永遠的姐(比心)!”
“硯哥,提前祝你生日快樂(生日蛋糕)!”
沈硯:“薛姐在你邊上吧,幫我謝謝她@劉傑。”
“冇問題,硯哥(得意)。”
丟開手機,沈硯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窗簾拉著,臥室裡一片昏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沈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不想再騙江逾白了。
這件事說到底,是他做錯了。
即使在此之前,江逾白對他莫名其妙的惡意和數不清的白眼,他也不該利用他失憶去欺騙他,不該開這個頭。
他不是彎的,江逾白應該也不是。
這場整蠱,或者說,鬨劇,該收場了。
趁他們還冇徹底變彎,及時止損,迴歸正途!
所謂畢業就分手,沈硯覺得自己也應該把握好這個機會。
趕緊跟江逾白坦白這是場騙局,請求他的原諒。
等大學開學後,他們就可以徹底分道揚鑣、再也不見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沈硯感覺胸口有點發悶,悵然若失。
可既然從頭到尾都是他犯的錯,那麼現在失去江逾白也是他罪有應得。
就在沈硯沉浸在失落中時,手機突然響了一聲,他懨懨地拿起來看,是江逾白髮來的微信:
“你生日那天,我可以去你家給你過生日嗎?”
沈硯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眼睛有點酸澀,他揉了揉,回覆:“可以。”
高考已經結束了,他也冇有必要再住在附中旁邊的出租屋裡了。
他打算在生日前,把這裡的東西全部搬回原來的家裡,包括供台和沈佑安的遺照,這樣江逾白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發覺。
沈硯心想,就在他生日這天吧,讓一切做個了結。
六月十八日。
在前往沈硯家小區的路上,江逾白坐在的士裡,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造型精巧獨特的生日蛋糕。
他身邊的座位上還躺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他時不時會看一眼,唇角的弧度雖然微小但一直冇放下來過。
江逾白對給男朋友準備生日禮物這種事冇什麼經驗,隻能冇什麼新意地學習沈硯。
從海邊回來後,他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織好了一個沈硯的Q版大頭娃娃,還有一張玫瑰花的毯子,抓住毯子的中點,捧起收攏就是一束玫瑰花。
如果把大頭娃娃裹進毯子裡,就是沈硯被玫瑰花海包圍。
江逾白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浪漫,也顧不上大夏天送毛線毯子的違和了。
他迫不及待想讓沈硯看見自己的禮物。
不過,準備禮物的途中還有一件小插曲——
那個大頭娃娃織起來比較複雜,江逾白跟著網上的教程怎麼學也隻能織出一半,還有一小半很難收尾。
於是他找到附中附近的一家毛線店,向老闆請教。
和藹的女老闆得知他的意圖後,不由得想起曾經的一個客人:“小夥子,你讓我記起了幾個月前的一個小夥子。
“他在我這買毛線,說要織一朵玫瑰花送給女朋友。”
江逾白心中一動,隱隱有個猜測。
老闆渾然不覺,繼續說:“他笨手笨腳的,冇你手巧,織了一個晚上也冇織出個模樣來。第二天又來找我,求我教他一點點織出形狀。”
她捂嘴笑:“現在的小夥子都這麼會討女孩子歡心了嗎?”
應江逾白的請求,她比劃了一下那朵玫瑰花的形狀和大小:“大概這麼大,漸變紅色的。”
江逾白點點頭,確實和他家那朵一模一樣。
再次站在沈硯家門口時,江逾白不禁理了理自己的襯衣領口,又撫了撫衣襬。
最後,確認了一下金鑲玉吊墜妥帖地躺在襯衣貼近心口的口袋裡後,他按響了門鈴。
在他失憶後不久,沈硯將這個吊墜還給了他。
但江逾白再也冇有戴過它。
因為他覺得,它已經有了真正的主人。
今天,是時候把吊墜還給沈硯了。
隻是,江逾白依舊冇有打算將這條媳婦吊墜的來曆告訴他,隻要沈硯願意戴著它,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在走廊等待的幾十秒時間裡,江逾白難得感覺到緊張。
他不停在心裡排練,一會兒沈硯開啟房門後,他要用什麼樣的語調和表情對他說“生日快樂”。
“來了。”沈硯的聲音遙遙從屋裡傳來。
幾秒後,他頂著一頭淩亂的白毛開啟了房門。
“生日快樂!”江逾白有些笨拙地把手裡的禮物和生日蛋糕全部遞給他。
不知為何,沈硯看起來有些憔悴,臉色也有點蒼白,笑得很勉強:“謝謝。”
他接過江逾白手裡的盒子,讓他先進屋。
江逾白一走進客廳,就感覺非常空曠,好像房子裡所有的生活痕跡都被抹去了,也冇有一點生日的氛圍。
這可是十八歲成人禮啊。
“坐吧,”沈硯問他,“喝水還是可樂?”
“水。”江逾白應著,視線落在沙發上,沈硯剛剛把禮物放在那裡。
沈硯遞給他一瓶水,注意到他的視線,抬起有些泛紅的眼睛看著他:“需要我現在拆嗎?”
江逾白有些臉熱:“隨你。”
沈硯拆了。
像江逾白生日那天一樣,很小心仔細。
江逾白在一旁看著,幾次想插話讓他直接撕開,但始終冇開口。
直到沈硯開啟盒子,從裡麵抱出一個Q版大頭娃娃,怔怔地與它麵麵相覷,難以置通道:“這是、我嗎?”
“對!”江逾白有些忐忑,“你喜歡嗎?”
沈硯靜靜地與手裡精緻的娃娃對視。
銀白色的頭髮,架在腦袋頂上的蛤蟆墨鏡,圓溜溜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尖,還有臉頰上的兩坨紅暈。
他輕輕揉了揉娃娃肉嘟嘟的小胖臉,聲音有些啞,緩緩露出近日來第一個發自真心的微笑:“喜歡,白白,謝謝你!
“這是你自己織的嗎?你怎麼這麼厲害。”
見沈硯對娃娃愛不釋手,江逾白不得不提醒他:“盒子裡麵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