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 是林渡雲!
謝昭野臉上清晰地落了一個紅掌印,愣了片刻,他眨眨眼睛,眉頭皺了起來,難以置信看著林銜月,有低頭看向她端在半空的手。
他喘氣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你又扇我?”他的聲音帶著氣憤的抖動,從桌麵上一個激靈跳下來,“林渡雲!”
他雙肩劇烈起伏。
像一隻膨脹的河豚。
林銜月收回手,眼神移開,無奈抬了抬眉毛,冷靜清嗓道:“世子請自重,不要太不要臉了。”
謝昭野被這話噎得臉一下漲紅,嘴巴張了張,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兒反駁,他本來就是為了調侃才那麼說的,誰知換來一耳光,還被罵不要臉。
他哪裡就不要臉了?
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青樓花坊,客似雲來,紙醉金迷不過尋常。
更何況他那都是空口胡吹,從未真做什麼。
謝昭野氣喘連連本想辯解,可一抬頭,撞到林銜月那副看什麼都淡淡的眼神,腦袋像是被雷擊了一下。
這是林渡雲,是銜月的兄長,若銜月還在世,她的親事,也是要兄長過問的。
可他剛纔說了什麼?在她兄長麵前誇誇其談自己的風月經曆?
謝昭野啊謝昭野,你真的是有病!
可是,這人偏偏是他最討厭、最看不慣的無間司首座,自己壓根就不想求他任何事!
謝昭野內心羞憤翻了個倍,更加惱羞成怒道:“你裝什麼正人君子!男人的心思我比誰都清楚!”
林銜月短促地笑了一聲。
事實上,她根本就不信那些風月傳聞,反倒知道的比誰都清楚,謝昭野從未在誰床上渡過一夜,儘管那些姑娘再美再豔,使儘法子哄他,可他借醉裝傻,連手都不肯牽一下。
甚至留下了那方麵不行的傳聞。
隻是他剛纔提到李霜傾,林銜月隻覺得謝昭野這是在侮辱人,就算是青樓女子,誰想落得這番下場,又怎能隨便被人調笑?
而且不知為何,謝昭野方纔那些話,讓她心頭莫名泛起一絲失落與失望。
她不願細想,不願承認。
也許是她自己,管得太多了。
想到此處,林銜月站起身,躬身拱手,聲音低道:“方纔是我失禮,對不住,世子殿下請早些歇息。”
話音頓了頓,目光平靜掃過他,語氣添了一分銳利的冷意:“風月之言縱是玩笑,也莫將輕佻當本事。”
說罷,她轉身越過他身前,衣襬掃過桌角,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聲,一步不停地走向了西廂。
謝昭野看著她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那句“莫將輕佻當本事”猶如冷水澆頭,把他原本的玩笑燙得發疼。
他不是那種人。他從冇真去輕薄過誰,就算是花樓裡的姑娘,也不過是逢場作戲。
他隻是……說順嘴了而已。
現在倒好,成了不要臉的輕佻之徒。
謝昭野越想越憋屈,連喝了幾大口茶水也壓不下火,這時綠瑤打著嗬欠進來,睫毛都快睜不開了,一臉疑惑地問:“世子怎麼還冇歇著?你們方纔……是在吵架?”
謝昭野一看到人,一肚子委屈終於找著了出口,抓著她袖子就不撒手:
“你們家大人怎麼回事?我就說了幾句玩笑話,她就扇我,還說我不要臉!”
綠瑤一愣,“扇你?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說什麼了?”
謝昭野收到問話,像倒豆子一般咕嚕嚕滾出來,綠瑤強打著精神聽謝昭野罵罵咧咧,也不禁摳起了腦袋。
陸司衛竟然喜歡大人,可大人是女子,怎麼可能給她任何迴應,還有謝昭野最後說的那些風月之詞……
綠瑤大腦閃了一下,似乎是豁然開朗,林銜月關心裕王府是她一點點親眼看過來的,雖從未點破,但是……
“我家大人……不會吃醋了吧?”她自言自語,嘴角有一些笑意。
“誰?誰吃醋?吃誰的醋?”謝昭野連環三問,綠瑤趕緊閉上嘴。
“世子聽錯了,我說我家大人吃錯藥了。”
“哼,”謝昭野冷哼了一聲,想起她房間那碗藥,袖子一甩,嚷嚷道,“他就是吃錯藥了!算了,本世子不與他計較!”
“是是是,世子快睡吧。”綠瑤強打著精神請他回房。
他邊走邊嘮叨:“你說,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我還不是想著他們林家,還有銜月,想為他們報仇,竟然這樣說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世子,您真的該睡了,等杜校尉得到訊息,咱們什麼都好說。”
綠瑤費勁地哄,直到把謝昭野請進客房,這才雙肩一放,緩了口氣,回房歇息。
可謝昭野眼睛瞪得還是像銅鈴,壓根睡不著,雙手交疊枕在腦後,一條腿翹著二郎腿。
他冇聽錯啊,綠瑤說他家大人吃醋了。
吃醋?若林渡雲吃醋的話……
謝昭野抽回手,放在下頜敲擊思考,一點點回想他的反應。
是提到李霜傾的時候,他才扇的……
難道……
莫非……
他喜歡李霜傾?!
那說得通了!
謝昭野一個抻腰坐起身,他覺得自己搞懂了,他林渡雲要喜歡李霜傾,他早說啊!說實在的,等宮女找回,再剛好配合自己的計劃,事成之後,他都打算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行,明日找個機會與林渡雲說清楚,自己可是對李霜傾冇有一點想法。
謝昭野滿意的睡了,但這晚他做了個夢,夢見了林銜月。
夢裡,她長得和林渡雲真的很像,一身利落勁裝,瀟灑走來,兩人雙目相對,他邀請她上馬,兩人共乘一騎,在金色的夕陽下馳騁。
風從她鬢邊吹過,她脖頸與下頜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肌膚。
謝昭野覺得不對。
這畫麵,太熟悉了。
他探身往前一看,那人忽地轉過了頭——
謝昭野大叫了一聲,猛然驚醒。
他孃的!!!是林渡雲!!!
這夜是睡不好了,他耷拉著眼皮,愣是到早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醒來,天已大亮,一推開門,就看見墨竹在院子裡打掃。
他傻傻笑著問:“世子爺睡得可還好?”
“好個屁!”謝昭野將怨氣撒向墨竹,看到廊間匆匆而過的綠瑤,急忙上前:“綠瑤姐姐,你家大人呢?”
“世子殿下這臉色……”綠瑤仰頭打量,謝昭野眼眶黑了一圈。
他揮揮手:“你彆管了,你家大人呢?我有話跟他說清楚。”
不說清楚,這夢裡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綠瑤道:“大人一早便去無間司了,這幾天應該都不回來,早飯給您留了些,可要用膳?”
與此同時,無間司亂成了一鍋粥。
林銜月冷冷坐在正審廳最上位,聽下屬報告昨夜方驍遇襲之事,麵色隨之沉重,陸簡在旁默不作聲,可她微微緊攥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徐琰站在堂下,麵色鐵青,指骨握得咯咯作響,等最後呈上北境探子的腰牌,他臉色猛變,驟然上前一步。
“這北境賊子好大的膽子!”他怒不可遏,“首座!定要徹查此事!方驍乃我司忠心不二的老將!竟遭如此毒手!”
他轉頭,看向身後眾多屬下,喝問道:“昨夜他臨走前,可有與誰人告知!?”
眾人麵麵相覷,並不知其緣由,但有一人站出列,抱拳稟道:“屬下昨夜值守南樓時,方執事是聽到西北有三聲哨響,屬下問他是否需要增員,可他隻說,想來暗殺林首座的刺客今夜定能捉到,他一人足以。”
陸簡聞言,驟然抬起頭看向林銜月,她也冇料到,會有人和方驍在一起。
林銜月並未對上陸簡的目光,依舊麵不改色,眼中寒意一點點鋪開:“看來,就連北境莽夫都想我死……隻是可惜方執事忠心至此……”
她語氣平緩卻冷得滲骨,隨後站起身,“此事就交由徐副座,三日之內,務必有所交代。”
“是!”徐琰領命,怒氣沖沖告退,旋即下令緝查整座京城。
但兩日後,仍是一無所獲。
那日拂曉,徐琰抓來的人隻是剛從北境商運迴歸,審到清晨仍說不出一句話,大聲喊著冤枉。
林銜月不忍這人受苦,在喂他的噬魂散裡多加了劑量,不消多時,人便嚥氣了,她沉著臉回到伏影堂,陸簡跟在身後。
昨夜杜毅已經傳回訊息,那名宮女確實是在他們手中,但這婦人對當年的事諱莫如深,直說與當朝首輔有關。
具體的細節,必須得親自前來。
陸簡跟著林銜月步入伏影堂,神情有些不安,步伐都比平日慢了半拍。
“首座,卑職一事不解……”陸簡見林銜月站定回頭,沉了沉心繼續問道,“如果這事真與賀首輔有關,那上麵那位……”
“我知道。”
林銜月垂下眼眸,
她其實早已猜到,這件事與慶臨帝脫不了乾係。畢竟當年在離宮的人,能活到現在的,也隻剩下他與他身邊的幾名親信。
那時的賀硯忠不過是兵部一介小官,毫無根基,若無人從中扶持,他憑什麼一路青雲直上,坐到如今首輔之位?
那是一國之君,不是敵將,不是暗處的刺客,是坐在九重之上的天子。
林銜月望著遠方,片刻沉默後,緩緩道:“我會揭開真相的,若需要證據,我也會一寸一寸去找,我不信這世上真有不透風的牆。”
陸簡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最終緩緩問道:“那若是那位做的,皇後孃娘,首座又當如何?”
“皇後?”林銜月回過頭,麵色詫異。
陸簡急忙跪下說:“我知道……皇後是您的……若她……”
林銜月眼神慌了一瞬,想起這些年皇後對自己的不管不問,心中彷彿被剜了一刀,她狠下心道:“她現在是皇後,早已與我無關,若她有罪,我……”
“我會還父親一個公道。”
說罷,林銜月徑自出堂,不再回頭。
陸簡望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懊惱地低下了頭。
回到林府時,天已大亮,朝陽從廊間窗花灑出一地的金光,兩日未見,府中事務依舊井然,陳設甚至更多了。
綠瑤迎上前來,一眼便看出她眉間疲憊,她報告道:“大人,世子這兩日出去了兩回,都說是去禮部操辦事務。”
“知道了,郡主還是冇有訊息嗎?”林銜月問。
“霜傾姑娘還未與我回話,”綠瑤搖了搖頭,拍拍她的肩,“好了,大人,彆那麼操勞,早飯剛做好,世子這兩天一直問您何時回來,等著您吃早飯呢。”
兩人上次見麵,還是林銜月扇了謝昭野一巴掌。
甫一進門,在座位上的謝昭野眼睛一亮,立馬上前邀她。
“林首座辛苦!”
今日他穿著一身淺青色的緞麵長衫,頭戴玉冠,頗為隆重,倒是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看著便知是剛盥洗過,連鬢髮都隱隱帶著水汽,像是隨時準備出門。
林銜月站在原地,微眯眼睛打量他:“世子這身是要去哪?”
“皇後孃娘今日在金明池設了冰嬉宴,邀請世家子弟觀禮,我可是準備代表禮部賀詞……”
謝昭野突然一愣,想來皇後定不會邀請林渡雲,見他盯著自己,立馬清清嗓,換了話題。
他拱手道:“那日是本世子言語輕佻,實不該拿霜頻姑娘取樂,這次特意向林首座道歉。”
他裝模作樣起來倒是十分正經。
墨竹在旁也補充道:“我們世子這幾日可是親自盯著後廚,就等大人您回來,隻可惜……”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謝昭野順著墨竹的話,給自己臉上貼金,“你府中飲食也太清淡了,不如嚐嚐我府中的。”
林銜月抱著他要如何作妖的心態,被他迎上主座。
但一落座,她才注意到桌上擺了十幾道菜,樣式不少,放在十年前人口眾多的林府,竟恍然有種家的感覺。
她目光掃過,落在一盞蜜藕上,色澤清透,桂花點綴其中,她小時候常愛吃。
林銜月見綠瑤和墨竹都站著,說道:“一起坐下來吃吧。”
墨竹有些忐忑,謝昭野一招手,他樂嗬嗬上了桌,綠瑤也坐至林銜月一邊。
林銜月夾起那一片藕,嚼得極輕,桂花香撲進鼻腔。
“怎麼樣?不錯吧,”謝昭野見她吃了,眉毛一揚,“這藕可是我特地讓人做的。”
“世子有心了,下次不必如此鋪張。”
“嗨,這有什麼,”謝昭野擺擺手,拿起筷子,邊夾菜邊說,“你喜歡李霜傾你直說就好,我跟她可冇什麼,彆吃我的醋。”
“咳咳咳!”
林銜月嗆了一口,差點將嘴裡的藕咳出來。
綠瑤連忙拍她後背,無奈道:“世子你莫要瞎說。”
謝昭野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不承認就算了,都是男人,誰不懂啊,你彆惦記明璃就好。”
林銜月不想解釋了,遂放下筷子問道:“既如此,這麼久了,為何郡主還冇回來?”
謝昭野敷衍道:“快了快了,想來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再嚐嚐這清燉海蔘,這我可是派人從王府拿來的,你多吃些,等會我就要去看冰嬉了。”
他正說著,忽聞門外一陣腳步聲,門房急匆匆走入稟報:“林首座,宮中有太監奉皇後孃娘旨意而來,請您下去相迎。”
林銜月皺了皺眉,起身朝門口走去,綠瑤追在身後。
門口站著一名太監,神色嚴肅。
“林首座,皇後孃娘傳旨,邀您與夫人即刻前往金明池赴冰嬉宴。”
說罷他微微轉身,看向身後。
轎子已經放在了門前,一行太監也守在兩邊。
“皇後孃娘知您行事簡樸,特備好了儀駕,請首座與夫人即刻登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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