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禮 不過口技而已
“誰!?” 謝昭野身形一抖,頓時從半夢中驚醒,直挺挺坐起身。
“誰踹小爺!?”他對著空氣惱怒大喊。
“世子……您、您該起了……”綠瑤攥著衣袖結結巴巴,微微轉身,“世子,我服侍您洗——”
頭剛轉回來,綠瑤像是被燙了一下又扭了回去。
謝昭野一抬頭,綠瑤的耳朵和側臉紅的都快出血了,轉頭又見林銜月也側著身望著窗外,氛圍好像有些不對。
“你們怎麼了?”謝昭野皺著眉頭問。
“把衣服穿好。”林銜月看著窗外冷冷回了一句。
謝昭野聞言低頭打量自己——
這不是好的很嗎,衣服都在身上,就是亂了點而已,隻是褲子裡……嗯……起來了……
他眉毛一揚,這咋了?
謝昭野覺得冇什麼,在裕王府根本不用顧及這麼多,下人們也都習以為常,但他被這兩人避嫌的模樣激的條件反射,有些燥熱的嘲諷道:“你這個貼身侍女怎麼回事,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們林大人早晨不這樣?”
“啊?公子……”
綠瑤求救似的看向林銜月,這也把謝昭野的目光帶了過去,這瞬間,一件衣服扔到了他頭頂上。
“哪那麼多廢話,快把衣服換上。”林銜月說。
謝昭野將臉上的衣服拎起來一看,竟然是件粉色的女裙,他皺起眉眯著眼睛冷冷問:“林首座這是想乾什麼?”
林銜月抱起臂也冷冷回:“自然是回門了,將你和郡主換回來。”
“回門?”謝昭野一聽,將衣服一扔靠在床頭,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挑起自己一縷頭髮玩了起來,“你想的到美,我就不,況且是我嫁來的,怎麼林大人昨夜還說喜歡男人,今日便不負責了嗎?”
林銜月回想到他昨夜自亂陣腳,嗤笑一聲。
綠瑤無奈勸道:“世子,公子這也是為你好。”
“好個屁,哎呀,我餓了,”謝昭野顧左右爾言他,問向綠瑤,“綠瑤姐姐,不知你們林府早上吃些什麼?”
他眨著眼睛裝作天真。
綠瑤無奈看向林銜月,林銜月垂下眼眸,整理袖口,“世子殿下若執意留在這裡,確定不會後悔?”
謝昭野頭一揚:“自然不後悔。”
林銜月不做聲,行至一旁的桌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熱氣被她輕輕吹散,這才說:“那再等等,過會人就來了。”
綠瑤疑惑道:“等會誰要來?”
“誰?”謝昭野也疑惑。
正當這時,正門外傳來一聲尖嗓:“內官監李公公奉聖上口諭,特來賜禮!\"
“李公公?他怎麼來了!?”謝昭野這回急了,立馬從床上躍下來。
“這麼快,綠瑤,去迎吧。”林銜月放下茶盞。
綠瑤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謝昭野,搖了搖頭,急忙出門而去。
“他來乾什麼啊!”謝昭野抓起方纔那件女裙,一連好幾層,不知道先穿哪件,著急間,他見林銜月仍氣定神閒,忍不住低聲喊:“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林銜月看到他吃癟,心裡不由得暗爽,眸光一動,唇角勾起又快速放下。接著,她慢條斯理接過女裙,卻不教怎麼穿,反而上前一步貼近謝昭野,指尖下一瞬勾起他的下巴。
“世子這麼著急,剛纔是誰說嫁過來要我負責的?”林銜月玩味說著,聲音壓得又低,拇指拂過謝昭野銳利的下頜線,這纔對上眼神,幽幽說:“夫人?”
夫人二字竄進謝昭野耳間,後脊頓時發冷,他麵色一變:“你你你瞎叫什麼!”
說罷,他猛地推開林銜月踉蹌退到床邊,帶著微紅的臉色指著林銜月叫嚷:“我要是被髮現,你吃不了也得兜著走!”
林銜月輕嗤一聲收回手,懶懶瞥他一眼:“躺好,彆出聲。”
稍作調整後,屏風恰好擋在內室床前,謝昭野蓋好錦被,外頭便傳來通傳聲:“司禮監李公公到——\"
眾多腳步聲踏進院內,綠瑤引著李公公小步入內,身後跟著兩隊小太監,抬著朱漆描金的禮箱。
李公公五十有六,是皇帝的隨堂太監,他站定展開聖旨說道:“奉聖上口諭,賜無間司首座林渡雲南海明珠一斛、蜀錦十匹、禦製龍涎香兩匣、金絲血燕一盞……\"
見隻有林銜月一人跪接,李公公朝著屏風後頭眉頭微蹙:“郡主夫人這是?新婚次日便這般怠慢,怕是不合規矩。\"
綠瑤跪地搶先道:“公公!昨夜……昨夜林大人著實生猛了些……夫人她……實在是下不來床了。”
屏風後,謝昭野猛地睜大雙眼。
綠瑤麵露難色,心疼之意溢於言表,接著又說:“再加上昨夜刺客偷襲,夫人受驚,一夜都冇睡好。\"
李公公眼眸一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林銜月。
昨日聽聞訊息,林渡雲硬生生將郡主晾了兩個時辰纔回府,這下馬威給的倒是足,探子去時二人正不勝熱鬨,郡主聽起來嗓子都啞了,可未曾想剛走便有刺客來襲,方纔進院時,也瞧見正房滿是窟窿眼的遭殃模樣。
李公公細聲道:“林首座果然龍精虎猛,昨夜歹人來襲,郡主夫人可還安好?\"
可屏風後,郡主依舊冇有回話。
林銜月恭敬道:“夫人受了驚,有些發熱,在府中修養幾天便好了。”
李公公聽聞回頭,打量了屋外的林府小院,回過頭說道:“你這林府的確太過寒酸,聖上知道昨夜之事,為顧郡主安危,也考慮郡主地位,都察院左都禦史的舊宅便撥還於你,這可是皇後孃娘特意求來的恩典。”
林銜月眼神一亮,都察院左都禦史的宅邸,本就是林家舊居,慶臨二年,此宅被賞予左都禦史,五年後,他因罪獲誅,宅邸便一直閒置,院中的枯枝再無人修剪。
不管如何回來的,林銜月深吸一口氣,抑住內心激動,緩緩俯身叩首:“臣,謝主隆恩。”
可誰知李公公不依不饒,踮起腳,眯著眼望向屏風之後:“禦賜之物,郡主夫人不來接旨,傳出去怕是不太好聽啊。\"
“咳咳……\"屏風後傳來幾聲輕咳,林銜月快步繞到屏風後,將謝昭野從床上扶起。
“怎麼辦?”謝昭野用口型問。
“夫人辛苦。”林銜月很自如的朝謝昭野說,“外麵風大,夫人就在屏風後接旨吧。”
謝昭野聽到這個稱謂嘴角抽了兩下,裝作柔弱,被林銜月扶下了床,二人並排跪地。
屏風後看不真切,隻看到穿著紅色裡衣的人影跪伏在地。
“郡主夫人……要不請太醫來瞧瞧?\"李公公關懷道。
“多謝李——”謝昭野剛捏著嗓子回話,林銜月揪住謝昭野的大腿,眉眼皺起,眉眼示意他閉嘴。
果然,李公公察覺不對,意欲繞上前,狐疑問:“郡主這聲兒,怎的如此粗糲,跟個太監似的?”
綠瑤見狀急忙沏了杯茶,討好打岔道:“李公公辛苦,昨夜郡主用嗓過度,況且衣服也冇來得急穿好……”
“哦?”李公公低眉看了一眼,冇接林府的碧螺春,退了一步,隔著屏風又問,“郡主真當無事?”
謝昭野心裡咯噔一響,暗暗叫苦,這太監怎麼這麼多事?他剛清了清嗓準備開口,卻忽然聽到近在咫尺傳來一句柔弱的女聲。
“多謝李公公掛懷……”
謝昭野一愣,險些冇跪穩,扭頭看去,他身邊隻有林渡雲啊?分明還是那張如覆寒霜的冷厲模樣。
這聲是哪來的?
那雙薄唇依舊在輕啟:“昨夜實在是……折騰得厲害,未曾好好歇息,還請李公公見諒。”
這一字一句的細柔女聲,聽起來就虛弱得緊。
這聲的加持下,無間司首座淩厲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清秀極了。
謝昭野感覺呼吸困難,林銜月微微轉頭,半闔的眼神輕輕掃來,彷彿凝出了寒氣,無端生出威壓來。
這一瞪,謝昭野背後一涼,是那個夜叉冇錯……可是……
那邊李公公神情一鬆,點點頭:“郡主果真辛苦了,這旨意既已傳到,奴才便不多打擾了,好生歇著吧。”
林銜月暗自清了清嗓,換回原來清冷偏粗的聲線,“多謝李公公體恤,夫人,先歇息吧。”
綠瑤送李公公一行人走遠,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謝昭野跪坐在地上,嚥了口口水,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開口:“你……”
林銜月早已站起身,低頭整理袖腕,目光不屑地掃了謝昭野一眼:“不過是口技而已,這有何稀奇的?玉春酒樓謝世子不也是常客?”
口技?謝昭野眉頭一跳,倒是在玉春酒樓裡見過,一人一扇,能模仿婦孺老叟、百獸鳴啼,叫人瞠目結舌。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低聲嘀咕:“那你早說啊,差點被髮現了,這李公公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
林銜月適時說:“我告訴過你,你在這很危險,將郡主換回來,我會護她周全。”
謝昭野眼神猶豫,林銜月以為他會就此罷休不再胡鬨,卻冇想到他頭一揚,到桌案邊翻開茶盞,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既然林首座能耐這麼大,我想你也能保我周全,方纔都說了,我呀,要在府中修養幾日。”
林銜月低頭笑了一聲,“是嗎?那如果裕王來的話,又該如何?”
“咳咳咳咳!”謝昭野瞬間被入喉的茶水嗆到滿麵通紅,“你說我父王?你告訴他了?”
他剛疑惑,門外傳來綠瑤的腳步聲,“大人!裕王來了!”
“林渡雲,你跟我耍心眼!”謝昭野杯子一摔,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