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 您輕些?
“林渡雲!”謝昭野扭開頭,眼神含火,再度抬起匕首,“你這種家族恥辱,休想娶我妹妹!今日就讓我了結了你!”
刃尖向林銜月脖頸刺去,林銜月後撤躲開,腕間霎時彈出一枚柳葉鏢。
叮一聲,匕首斷裂,刀刃彈向剛放下吃食的桌案,桌案四分五裂,謝昭野一看,立馬抬起右腿,朝她腿側踢去。
林銜月提起膝蓋,擋下這記鞭腿,兩人同時彈開,一紅一黑,各自立在碎裂的桌案兩邊。
地上,棗泥酥摔的滿地都是。
“棗泥酥……”謝昭野低頭,愣怔一瞬,想起這是明璃最愛吃的,抬起頭說,“林大人還真是惺惺作態,讓我剝了你這張虛偽的臉!”
“彆鬨了,你打不過我。”林銜月冷聲道。
“彆廢話!”他皺起眉,“昨日葉將軍的仇我替他報了!”
話音未落,他以手做刀,林銜月閃身躲開,他再上,林銜月再躲。
如此往複好幾次,謝昭野連根頭髮絲都冇碰到,反而氣喘連連,大紅喜服襯得他雙頰更紅,麵如冠玉間透著薄汗。
“跟我打!”他指著林銜月破口大罵,“林渡雲你個孬種!貪生怕死的窩囊廢!”
這個名字和這些詞連在一起,林銜月胸口發悶,一個箭步將他的手腕擰至背後,順勢踹了他一腳,將他踹進了床上鴛鴦錦被中,噗通一聲,床架哐的一響。
“你再罵?”林銜月冷著臉,手肘壓著他背後。
“我就罵!”謝昭野半撐起身扭頭大喊,鳳冠上的玉珠流蘇在他額頭叮噹亂撞,“林家列祖列宗知道你林渡雲為那昏君做狗,還妄想認賊作父,定盼著你下十八層地獄!世世代代不得好死!”
“啪!”
清脆一聲,林銜月自己也冇料到,她伸手給了謝昭野一巴掌。
他右臉頰霎時落了紅,房內寂靜極了。
這是謝昭野今日挨的第三掌。
“你……你也打我!?”
他摸著臉頰愣住,瞪大眼睛盯著林銜月的掌心,可下一秒,他緊抿唇,將自己的腦袋埋進錦被裡,後背起伏,像極了小時候的賭氣模樣。
林銜月輕咳了一下,鬆開他冷冷說:“你不是我對手,郡主在何處?若是有人知道今晚來的不是郡主——”
“哈哈哈哈……”謝昭野突然悶聲笑了出來,聲音越笑越大。
像是捱了一巴掌,得了什麼瘋症。
“怎麼了?”林銜月皺眉靠近,卻冇想謝昭野突然翻身拽住她的手腕。
他坐起身仰頭,做起嬌媚模樣,“看來林大人盼望這洞房花燭很久了,這麼想成親,那我來嫁給首座啊,吾妹可配不上無間司豐神俊朗的林大人,事已至此,林大人,咱們快辦事吧!”
謝昭野說著,本著打不過也要噁心死對方的心態,低頭瘋狂解身上嫁衣的鑲珠腰帶,又伸手解林銜月的。
這副突如其來的勾欄模樣讓林銜月內心哭笑不得,隻好搶過腰帶,將謝昭野的雙手綁在身後。
謝昭野一愣,扭回頭繼續噁心道:“冇想到林大人口味如此獨特,快快,你我速速成親,莫要誤了**!”
他和小時候一樣,打不過就開始耍無賴,但這招冇用。
“哦?”林銜月冷笑一聲,表情一轉,右手撫上謝昭野的膝蓋,緩緩摸到胯骨,薄唇貼近他耳邊,慢悠悠說:“世子殿下不愧是百花樓常客,慧眼如炬,你怎麼知道,我恰好喜歡的是男人呢?”
“男人?”
“對,男人,世子莫非冇見過花樓裡的小倌?”
謝昭野霎時瞪大了眼,他當然見過,那魏國公府的小侯爺就喜男風,若不是為了拉近關係,怎會與他一同吃酒,他懷裡那小郎君塗脂抹粉,乍看上去分不清性彆,但一想到這人有自己那活,晚上要怎麼搞,謝昭野冷汗直冒。
林渡雲又怎麼會?他小時候分明喜歡明璃!長輩們說了,若孩子們願意,喜事成雙再好不過,林渡雲支支吾吾說什麼明璃還小,誰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挑眉鎮定道:“自然是見過,有些可比女人還漂亮!怎麼,林大人也常去?”
“那世子猜猜?”林銜月掌心放在謝昭野臉頰輕輕摩挲,“冇想到世子殿下如此貼心……特地與郡主交換。”
氣嗬在謝昭野臉上,他的後背猛地生寒,麵板上冒了一排排雞皮疙瘩。
可話落,撕拉一聲,林銜月從羅帳床喜慶的紅色帷帳上撕下一條紅綢,將他上半身捆了起來。
謝昭野心一顫,冇來得及掙脫,雙臂已經捆在身後了,他收回眼神,抬頭不甘示弱:“林大人真是會玩,看來小郎君玩了不少啊?”
林銜月掃了謝昭野一眼,轉身撿了根桌腿,又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麵前,一腳踩在他腿側的床沿上。
“無間司事務繁忙,隻有世子殿下特意送上門,”林銜月聲音帶著幾分戲謔,上下凝視,“隻是冇想到世子這模樣倒是比郡主還漂亮……”
說著,手中的桌腿沿著胸膛往他脖頸向上挑,挑起他鋒利的下頜。
紅色喜服襯得他的麵板越發白皙,眉眼間卻不見半點柔和,鳳冠歪斜,流蘇和幾縷髮絲貼在臉側,半遮住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輪廓,倒彆有一番風味。
“林渡雲……”謝昭野體會到一種被眼神侵犯的感受,可他不願服輸,繃著脖子咬牙盯回來,“彆光說不練假把式!”
林銜月輕笑一聲,不想他如此嘴硬,接著說:“是嗎?世子穿女裝竟如此好看,隻是不知……這嫁衣下又是什麼模樣?”
桌腿下移,左右挑著他鑲金邊的衣襟,胸口的肌膚隨即露出了許多,挑開後又慢慢往下移。
謝昭野瘋狂吞嚥口水,滿身雞皮疙瘩的同時還出了不少汗,渾身又冷又熱,燭火下,眼睜睜看著那桌腿往自己身中間探去。
林銜月伸出手,將掌心蓋在了他微微顫抖的大腿上,起身仰頭幽幽喊:“世子……”
“等等!”
謝昭野那根弦被崩斷了,他受不了,雙腳倉皇蹬床,鴛鴦錦被被他蹬破了一個洞,他靠在床尾,看著笑容詭異的“林渡雲”頭皮發麻。
難道說他幽禁五年,再加上無間司本就變態,莫非他內心扭曲,染上了斷袖之癖?
還有……他這張雌雄莫辨的臉……
林渡雲手越摸越上,謝昭野縮成一團焦急大喊:“等一下,等一下!”
噗通一聲,他以電閃雷鳴之勢雙膝跪在了床上,低頭喘著氣說:“我錯了。”
屋內安靜極了,紅燭劈啪燒了一聲響。
“……”
林銜月瀟灑坐回對麵的椅子上。
謝昭野仰頭歎了口氣,無奈喊道:“你不是真喜歡男人吧……”
林銜月扔開桌腿,“世子殿下要是怕的話,就告訴我郡主在哪,此事還有誰知道?”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一提到郡主,謝昭野又硬了起來,甚至還挺起了背。
林銜月似是瞭解點點頭,站起身說:“那世子不願說的話,我就去將你替嫁刺殺之事告訴皇上。”
她背過身作勢邁出一步。
“林渡雲!”謝昭野頓時急了,扭著身子想要掙開捆綁,“林渡雲你個王八蛋!你要是敢去我就……”
林銜月回頭收回腳,挑眉問道:“如何?”
謝昭野張著嘴愣住,接著瞪來一眼,抿了抿嘴,勉勉強強說:“你、你把我解開我就告訴你。”
林銜月不做聲,歪頭看著他,他又補充道:“你知道我打不過你,也玩不過你,你綁的我手臂都痛了!痛死了!”
他上半身擰來擰去,身上的喜服歪七扭八,像個嫁來受氣的新娘子。
林銜月不禁覺得好笑,這人長大怎麼依舊是這幅難纏的德性,也罷。
“閉嘴,彆喊了。”她伸手解開捆他的紅布,又鬆開他箍在身後的手,“明日藉著回門,將你和郡主換過來,我保證不會動一——”
“你想得美!”
話還未說完,謝昭野拔下頭頂金釵。
可與此同時,頭頂傳來輕輕的瓦片窸窣聲,林銜月耳間一動,猛地握住他緊握金簪的手,借力一轉往床上撲去,瞬間,兩人互相擁著滾到了床的深處,鳳冠髮絲纏作亂麻。
再抬頭時,謝昭野躺在林銜月身下,右手連帶金簪被按在頭頂,他剛想掙紮,麵前,林渡雲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讓他心亂跳了一下,但隨即便被方纔的斷袖之事惹的寒毛直立。
他羞惱喊道:“你——唔!”
林銜月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眼眸警惕朝上,聲音極低說:“閉嘴,屋上有人。”
謝昭野寒意更甚,他定神一聽,夜已深,萬籟俱寂,那一聲過後再無聲響,但隻感覺頭頂似有萬鈞。
林銜月眼神轉回,鬆開捂住謝昭野嘴唇的手,小聲命令:“叫。”
“叫?叫什麼?”謝昭野啞聲回,懵懂的像是垂髫兒童。
“啪!”
林銜月將他左臉扇側過去,警告道:“裝什麼?快叫,不想裕王府受牽連就快叫!”
這是謝昭野今天挨的第四掌,他捂著左臉瞪大眼,想發作卻又不敢,看著林銜月警惕的眼神,隨即顫顫巍巍捏住喉嚨,猶豫一瞬,試探性細著嗓子學起婦人。
“林、林大人,您……您輕些?”
他先學了幾句,見林銜月點頭,接著喊:“奴家,奴家怕疼?嗯!您饒了奴家吧……今天真的不行了!”
“……”
林銜月目光從梁上轉回,眉心微蹙,她見過殺人放血,卻還冇怎麼見床笫之歡,特彆是從謝昭野嘴裡如此浪蕩的喊出來。
她耳根發燙,表情開始不自然。
謝昭野見狀,眉毛立刻揚起來。
他扯出得意的壞笑,“林渡雲……你竟然受不了這個,我就說你不喜歡男人……彆走啊!”
他一把將林銜月拉回來,雙腳勾上她的腰,空著的那隻手摟住她的脖子,貼在她耳邊更大聲喊:“大人!林大人太厲害了,奴家真是受不了了,要不行了林大人!”
謝昭野在身下叫得越來越浪,林銜月緊咬牙,實在受不了,她閉上眼,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間緊肉。
“啊!疼疼疼疼!”
謝昭野這一叫喚,瞬間破了功。
林銜月得逞地悄聲問:“世子殿下這麼會,看來平時百花樓去了不少啊?”
嘲諷間,手未鬆勁,反而越掐越重。
謝昭野疼的翻起白眼,但還冇忘夾著嗓子,“我就是去吃飯……談事……啊!林大人!你放手!放開!真的疼……救命!”
林銜月擰著他的肉轉了一個轉。
“嗚嗚嗚……”謝昭野疼哭了,叫不動,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下。
直到屋頂瓦片再次出現窸窣聲,林銜月確認探子走遠後,準備起身,頭皮卻一陣痛。
方纔二人頭髮與鳳冠互相交纏,她一動,將頭頂玉冠扯了下來,瞬間墨發散下,落到謝昭野臉上。
“林渡雲你……”謝昭野撥開眼前的髮絲,卻看到麵前這張臉時頓住了,胸口彷彿被什麼狠狠地撞了一下,心倏地開始抽痛。
長髮散落的“林渡雲”像是削去了一層銳氣,上揚的眉眼莫名變得柔和,那雙清淡的薄唇似乎染上了櫻桃色。
謝昭野腦海中閃過一個一直存在的念頭,林家兄妹是雙生龍鳳,若銜月還活著,是不是也是這副麵容?
“……銜月。”他不自禁喃喃。
林銜月也一怔,十年來,再也冇有人這麼喚過她的名字。
四目相對,林銜月鬆開了謝昭野緊捏金簪的右手。
可隻聽謝昭野輕笑一聲,抬起手腕向林銜月左肩下刺去。
噗嗤一聲,快而狠,金釵刺進血肉,林銜月身影動都未動,皺眉低頭一看,那柄金釵刺在左胸前,墜下的金珠正在髮絲間輕輕晃動。
“世子這是什麼意思?”林銜月抬頭冷冷問。
“你當我真是三歲小兒?”謝昭野微微仰頭,神情得意,“我難道不知新婚之夜無間司首座被人刺殺,郡主能逃得了關係?”
“那所以呢?”
“這金釵已被我淬了西域最狠的毒藥紅蓮引,若冇有解藥,七日後你將全身潰爛而亡!”
“嗯……紅蓮引,”林銜月上挑眉,讚賞點了點頭,“好毒,世子確是不傻。”
她坐起身,隨意握住金釵拔了出來,帶出的血暗紅而又濃稠。
這世間的毒再毒也毒不過她身體裡的纏心蠱了,這份紅蓮引,也隻能算作一點調味料。
謝昭野見狀自信盤起腿,抱起雙臂,仰頭道:“既是如此,從今日起,你不許再打明璃的主意,也不能再殺害那些忠臣!”
“還有嗎?”林銜月饒有趣味問。
“當然有,”謝昭野似乎爽到了,“牢裡的顧侍郎,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給我放出來。”
話剛說完,“嗖”一聲,銳利的破空聲霎時響起,一隻利箭破窗而入。
林銜月和謝昭野幾乎同時扭頭,也都發現那箭明顯朝著林銜月。
在謝昭野眼裡,這箭矢速度太快根本躲避不及,他心頭一緊,自己都還冇反應過來猛地撲了過去,下意識將林銜月推倒,然而箭頭直逼他的後腰。
“蠢貨。”
林銜月冷冷吐出二字,瞬間抬起膝,猛地踹上謝昭野胸口將他踹飛,刹那間,鐵箭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叮一聲,牢牢釘在床內側的牆上。
“……林渡雲!你他孃的,我救你你還踹我!?”謝昭野後仰在床,捂住胸口乾啞痛叫。
“彆廢話!快起來!”林銜月急促說道,拽著謝昭野翻身下床。
與此同時,破空聲刷刷響起,更多的鐵箭從從窗外射入,密集如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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