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 你要乾什麼?
刀劍相向。
最先喊起來的, 是地上的陳宴平。
“尤公子!誤會,都是誤會!冇必要打打殺殺的,這死了傷了,也不好看啊!”
很可惜, 尤文柏不知道陳宴平提醒的人是誰。
“不就是世子嗎!”尤文柏嘴角勾著森冷的笑, 一腳碾過地上的碎木屑, “裕王還不是被皇帝圈在京城形同軟禁, 他這世子死了,就當我為陛下分憂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陳宴平急的臉都白了。
麵前這人可是林渡雲,他這些雜碎護衛, 哪裡又是對手。
尤文柏哪容陳宴平再廢話,猛地抬手一擺:“都給我上!”
身後七八個手持刀劍的壯漢應聲衝了上來, 隻可惜,對付對付地痞流氓大概還行, 但要動真格的, 隻是螞蟻一般徒勞。
“看好他, 彆讓他跑了。”林銜月向謝昭野低喊一聲,話音未落,人像影子一般竄了出去。
對麵抄起寬刀, 林銜月藉著前衝的勢頭, 後仰身一滑, 躲過當頭橫批來的這一刀,反手就往人脖頸處抹去,這人還未倒地,匕首在她掌心一轉,刺中了右邊一人的心口。
不過數息功夫,尤文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護衛儘數倒地,
林銜月身上滴血未沾,站在幾具屍體中央,右手的匕首血珠漸漸凝聚,嗒一聲,砸在暗色的地板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她抬眸看向尤文柏,下巴微抬,極度冷傲問:“你方纔說,想殺誰?”
謝昭野半跪在陳宴平身旁,剛目睹她飄逸的身形再一次呆滯住,現在竟然莫名被她這句話震得心尖一顫,心跳加快了一拍。
等等等等,自己要看,也應該看女人纔對!
謝昭野意識到哪裡不對,立馬扇了自己一巴掌,陳宴平扭頭看他的舉動,臉上佈滿了看傻子的疑問。
對麵,尤文柏緊咬呀,他冇想到和世子來的這個趙懷文這麼厲害,不,不對,這人現在竟然冇有鬍子,那就是之前的身份是假的!
“看來你還是有點實力,一定不是那趙懷文!”尤文柏指著林銜月,“你究竟是誰!”
“你才知道,”林銜月冷笑一聲,匕首在掌心轉了半圈,“但晚了。”
她握緊匕首要上,可瞬間,尤文柏身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落在身前,右手握著柄短劍,左眼蒙著黑布。
這人林銜月認識,是當年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獨眼陳,當年追殺一名要犯之時,見他死命護著嬰兒,終究還是放他一馬。
林銜月搖搖頭:“獨眼陳,你竟然為他這種人做事,看來當年留你一命,倒是我的錯了。”
“亂世之中,隻求存活罷了。”他聲音嘶啞,說時已經揮劍刺來,招招狠戾。
尤文柏大喊:“獨眼陳,把他給我殺了!我回頭就讓我叔叔封你——”
“閉嘴!”獨眼陳喝斷他,眼神緊盯著林銜月。
短劍與匕首接連碰撞,火星迸濺,林銜月不閃不避,三招過後,瞅準空擋,手腕一沉,冷不防從側麵一削,刀鋒劃過封焰的肋下,趁其力道外泄,反手一擊刺入其心口。
獨眼陳一聲悶哼,緩緩倒地。
再無其他阻礙,林銜月抬步逼近尤文柏。
尤文柏臉色慘白,呼吸驟停,下一瞬,魂飛魄散般猛地轉頭,拔腿就往門外跑。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人突然上前,哐!
一隻青花花瓶狠狠砸在了尤文柏頭上,他和瓷片一同摔在地上叮噹作響,頓時頭破血流。
林銜月上前一步,定睛看去,竟然是司玉,他喘著氣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對自己的行為難以置信,這時,許四娘之前聽到動靜,也趕了上來,停在司玉身後,剛瞥見房內滿地的屍體與血跡,嚇得猛地後退幾步,用袖捂著嘴。
許四娘臉上被打的傷,大部分用脂粉蓋住了,可額頭的裂開,還透著血色。
地上,尤文柏掙紮著抬起頭,用手擦去流進眼睛裡的血,睜大了幾下迷惘的眼睛,意識清晰後,他指著林銜月:“你,你敢殺我!若知州知道,他定不會放過你!”
“哦?是嗎?”林銜月淡淡笑了一聲,環顧四周,從門前的矮櫃上拿起一隻正在燃燒的蠟燭,“今日翠紅樓不小心起了火,尤公子因為救火,不幸葬身火海。”
“你!你好惡毒!”他氣的渾身發抖,邊撐起身,邊轉頭看向許四娘,“你快去通知知州,快去報官!快去啊!”
可許四娘站在原地冇動,而是放下袖子,臉上的驚懼一點點褪去,反而是一種麻木的冷靜,她和司玉對視一眼,隨後對林銜月說道:“三樓與二樓隔音做得很好,不會有人知道今夜大人義舉。”
隨後她低頭,看向地上的尤文柏,朗聲說道:“今日翠紅樓意外走水,尤公子命喪當場!”
“你!你個忘恩負義的賤人!虧我平日待你不薄,啊——!”
慘叫一聲接著一聲,林銜月不知何時已上前,匕首飛快挑斷了他的手腳經脈,尤文柏痛得臉色變紫,渾身顫抖,像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爬行。
司玉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狠戾,彎腰撿起一片似刀的碎瓷片。
林銜月攔住他:“不急。”
她回頭,對謝昭野幾人說:“你們先出來。”
謝昭野立馬拽起還在發懵的陳宴平,可惜他體內的藥效逐漸上頭,腳步踉蹌,走一步似乎要暈,夏鳶兒要去扶他,卻立馬被他推開。
“不、你離我遠點……”他喘著氣,額上佈滿冷汗,眼神甚至有些渙散。
陳宴平見狀,隻好低罵一聲,將謝昭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往外走,夏鳶兒緊隨其後。
幾人越過屍體剛出門,林銜月便將手中的蠟燭扔進了灑在地上的酒裡。
轟得一聲,火光瞬間騰起,點燃了掛在房梁的布簾,火勢蔓延,濃煙滾滾。
“叫樓裡的客人快走。”林銜月對許四娘道。
許四娘重重點了點頭,邊跑邊往樓下衝,大聲喊道:“走水了!大家快跑啊!走水了!”
淒厲的呼喊劃破喧囂,原本燈紅酒綠的樓裡頓時亂做一團,驚叫、哭喊、桌椅倒地聲混做一團。
翠紅樓熱鬨的驚心動魄。
火勢撲了出來,林銜月一把提起尤文柏的衣領,像提了一隻死狗,她問向司玉:“後院在哪?”
司玉立馬帶路:“這邊走!”
幾人從側門下了樓,剛踏入翠紅樓後院,便被沖天火光映紅了臉,主樓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木梁劈啪作響,火星卷著黑煙衝上夜空,將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
林銜月單手拖著尤文柏,將他像扔麻袋一樣,扔在了那名雙手吊在半空的少女腳下。
尤文柏痛的悶哼,卻隻能癱在地上掙紮。
那少女睜開眼,一時恍惚,但看清了尤文柏猶如蛆蟲一般癱在腳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快意的笑。
“還有冇有其他人,都放出來。”林銜月問司玉。
“有!有!”司玉連忙在尤文柏身上翻找,拽下一串鑰匙後,衝向後院的一間平房,他開啟鎖,三四個瘦小的身影心翼翼走了出來,有男有女,各個衣衫襤褸,渾身血跡。
這時,那名少女也已經被林銜月放了下來。
林銜月將匕首刀柄遞給夏鳶兒,“隨你們處置。”
夏鳶兒指尖觸到冰涼的刀柄,終於相信自己得了救,往日含情的眼中如正在燃燒的火焰一般,她猛地攥緊匕首,立馬上前,對著尤文柏的腹部就是一刀。
“啊!”尤文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疼的渾身弓起,“你們這些臭娘們!賤貨!我叔父不會放過你們的!”
夏鳶兒冇再捅他,而是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出來,司玉拿著之前撿的瓷片,也發泄了上去。
“啊!!!”尤文柏慘叫聲化作尖叫。
夏鳶兒邊笑邊後退,側頭將匕首遞給遞給了少女,少女像是看到了救贖,抓起匕首,對著尤文柏的胸口狠狠紮了下去。
慘叫聲更甚。
許四娘站在一旁,望著燃燒的翠紅樓,火光在她眼中明明滅滅,這棟樓有多少血淚,她都清楚,她回頭看向尤文柏,剛上前一步,少女又將匕首遞給了她。
有人從樓裡逃到了後院,也見到了這一幕,隨後,有人撿起石塊,有人拽過斷木,陸陸續續加入了複仇的行列,拳腳與咒罵聲越來越密,像一場遲來的審判。
尤文柏的慘叫聲從尖利漸至微弱,最後隻剩下嗬嗬的氣音。
“該走了。”林銜月道。
這時,許四娘回頭上前,她渾身染著血漬,卻鄭重說:“今日之事,我們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這把火會燒乾淨一切,就當…… 就當翠紅樓從未存在過。”
一旁的司玉也道:“我會作證,是尤文柏貪財,衝進火場搶金銀,被活活燒死了!”
謝昭野這時蹣跚上前,陳宴平隻好死死架著他的胳膊一併同行。
他顫抖的手掏出裝著金豆子的荷包,又交到許四娘手裡,呼吸不穩說:“這些,還是都給你們,不要作證了,把他扔進火裡,不要再回來了……”
“公子……”許四娘麵色動容,但她看謝昭野這副模樣,猜測道:“您是喝了那酒?”
謝昭野狼狽點了點頭,雙唇微張,麵色潮紅,像是極度缺水。
林銜月這時問:“這酒應該怎麼解?”
許四娘麵色一怔,隨即露出幾分詫異,“解?這不就一晚上的事嗎,隻要泄出來就好了,就算是正常男人,多來幾次,總能泄乾淨的,而且……你們不是要帶她走嗎……快些吧,這藥很猛,憋壞了就不好了。”
她看了看夏鳶兒。
夏鳶兒一愣,低下了頭。
林銜月沉下氣,“那就此告辭。”話落,她看了一眼陳宴平。
陳宴平眼神對視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跪倒,連帶著謝昭野也差點摔倒。
謝昭野抿了抿微張的唇,剛想說話,林銜月道:“先回去再說。”
幾人從後院的小門裝作客人跑了出去,夜風捲著煙火氣撲在臉上,上了馬車,漸行漸遠,車簾縫隙裡,翠紅樓的火光仍在夜空中跳動。
這一路上,陳宴平倒冇想著要跑,一直扶著渾身發抖的謝昭野,眼神忐忑看著林銜月。
謝昭野突然仰頭,氣息不穩問:“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想好了什麼?”林銜月看著他。
“殺了尤文柏,救他們……”謝昭野說話都是滾燙的,他弓著身子,喉結滾個不停,見林銜月往他身下看去,下意識又用寬袖蓋住,顯然因為藥效早就難以自持了,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林銜月看他這幅模樣,道出實話:“也是因為你說了。”
“啊?等……”謝昭野聽到這句話,突然又懵了一下,隨即將頭埋在腿上,慢慢的吐著微弱但發顫的長氣。
林銜月有些不解,一旁的夏鳶兒一語未發,隻是看著謝昭野,似乎她預料到今夜要做什麼了。
一進周宅後院,一切安全,支走下人,林銜月走向站在一邊的陳宴平,謝昭野立馬衝到她麵前,卻因為腳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她腳下。
“林渡雲……算我求你,”謝昭野仰著頭,一手緊攥著她的衣服,指節泛白,另一手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掌心,和她相握。
他太熱了,林銜月似乎被燙了一下,指尖一顫,不由得回握住他的手。
謝昭野眉頭因藥效與急切擰成一團,兩頰和眼尾滿是潮紅,豆大的汗滴從額角滑落下頜,他顫聲道:“我求你彆殺他,我有辦法讓他不說出去……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銜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謝昭野這樣跪在腳下求自己,那雙平日裡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層水汽,一點也不像風流成性,浮浪調笑的世子,明明渾身在顫抖,明明在藥效之下如此煎熬,卻還為彆人的安危擔憂。
陳宴平見林銜月不說話,他再也冇有往日的跋扈,急忙衝過來,跪在謝昭野身後求饒,滿臉苦澀道:“尤文柏這種人我也恨之入骨……今日之事,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我發誓!”
林銜月壓根冇看他,隻盯著謝昭野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心裡的疏離,自己也未察覺地鬆了幾分,她沉聲問:“你有什麼辦法?”
“我……我……”謝昭野喘著氣,從被汗濕的衣襟裡拿出一隻玉瓶,“紅蓮引,他很怕死的,隻要他吃了,他就不會亂說了……”
他鬆開林銜月,連忙回頭,顫抖地將藥倒出來,糊裡糊塗塞到陳宴平嘴邊,卻對不準,急聲道:“吃啊!快吃啊!!”
“世子!”陳宴平臉被他搓紅了,一把搶過藥,“我吃就是了!”
他往嘴裡吞下去,這才後知後覺問:“這是什麼東西?”
謝昭野終於笑起來:“七日之內,未服解藥就會七竅流血而亡,你不能回京城,也彆想給家裡通風報信,這解藥,隻有我纔有,等除夕之後,你來找我,我會給你解藥的……”
“啊?”陳宴平癱在地上,滿臉驚慌失措,哭喪著臉,“我真的不會說出去的……”
“行了嗎?”謝昭野又仰頭看向林銜月,嘴角竟然掛著一些討好的笑容,隻是藥效正烈,他求人的模樣,竟莫名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媚色,眼尾泛紅,呼吸灼熱,倒像是在求什麼逾矩的事。
她不能幫他,她這樣想,心裡某些不知名的情感又往後退了一步。
“可以。” 她終是鬆了口,語氣卻冷了幾分,“但世子該休息了。”
林銜月將他扶起來,往房間走,垂眸看去,他墨色的衣襬上有很明顯的東西頂在那裡。
謝昭野走的踉踉蹌蹌,一直在粗重的喘息,身上的熱意燒得他神智發昏,邊走邊胡亂解著衣襟,玉帶 “啪嗒” 一聲落在地上,墨色長衫被他拽得兩邊敞開,裡麵白色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緊實的腰線。
露出來的鎖骨和胸口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燭火下泛著亮晶晶的光。
就連那處,寬鬆的中衣也遮不住那明顯的輪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透著幾分讓人臉熱的狼狽。
林銜月臉色微微發燙,迅速收起目光,將他推倒在床上,謝昭野隨即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抓著錦被,指節泛白,額頭上青筋隱隱跳動,顯然已忍到了極限。
“我去給你找人。”林銜月轉身就走,掌心還留著他身上的熱意。
“不……”謝昭野咬著牙,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想要阻攔,卻抓了空。
林銜月已經走到門前,可剛推開,夏鳶兒就站在門口。
燭火映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片決絕。
“大人不用找人了……”她像是做好了所有準備,微微屈膝福了福身,聲音平靜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我知道殿下貴為世子,身份尊貴,若殿下不嫌棄我出身卑賤,今夜…… 我可以幫他。”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謝昭野聽到夏鳶兒說的,急忙從床上從跌下來,半束的玉冠也散了。
他墨色的長髮散亂的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衣襟敞開著,透著不正常的紅。
他踉蹌衝過來,卻撥開兩人,跌跌撞撞往庭院中衝去。
林銜月快步跟上,卻冇想到他跑到一個角落的水缸旁,抓起一旁的木盆舀上水,從頭就往身上澆。
嘩啦嘩啦,一聲接著一聲。
夏鳶兒走到林銜月身後,很愧疚道:“對不住,我自知不配……可殿下若不解……”
“不是你的錯。”林銜月輕聲道,目光卻緊緊鎖在庭院中央的身影上,“不解會怎麼樣?”
謝昭野一盆一盆往身上澆著冷水,錦州雖是南方,可這年節冬日,再冷些,湖麵也能結上薄冰,這一盆盆冷水澆上去,他渾身打著寒顫,可膚下的紅,竟是一點都冇退。
夏鳶兒垂下眼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這藥本是為不舉之人用的,藥效很猛,不解的話……輕則能力受損,重則……燒壞神智,變得瘋癲……”
“那隻要泄出來就好了?彆的方法也行?”林銜月追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夏鳶兒愣了愣,不知她為何突然問得如此直白,隻好微微點頭:“也不是不行…… 隻不過殿下年輕力壯,藥性又烈,恐怕…… 靠他自己也不太……”
話未說完,林銜月已經走向渾身濕透,癱坐在地的謝昭野。
月色下,他靠在水缸旁粗重地喘氣,長髮和衣服滴答滴答落著水,敞開的裡衣浸滿水後近乎透明,胸口,腹部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而那裡更甚,形狀勾勒得一清二楚。
水缸裡麵的水已經乾了,明明澆過無數遍冷水,卻還是一臉缺水般的灼熱,隻有那點殘存的理智,還在死死撐著最後一絲體麵。
他冇注意林銜月正一步步慢慢走近。
“謝昭野。”
這聲聽著他渾身一顫,恍惚間竟分不清是夢是醒,彷彿是記憶深處那個總叫他的人,他費力睜眼看去,這人就屈膝蹲在他身邊。
月光勾勒著她清冷的輪廓,熟悉又陌生。
這幅麵容在藥效與夜色中漸漸模糊,謝昭野越發分不清眼前人是誰,失神的眼底忽然亮起一絲清明,身體卻比理智更快,下意識撲了上去,緊緊攥住她的肩膀。
“銜月……”
他竟然喊道,聲音裡帶著孩童般的依賴。
林銜月心中有什麼像是被灼了一下,竟也冇推開他,隻問道:“為什麼不要彆人幫你。”
“我……”他正視著林銜月的臉,快要哭出來了,像小時候受了委屈一樣微微氣鼓著臉,“我不喜歡她們……我不想要她們幫我……”
“可我,我好想你……”
他的眼淚隨著話語奔湧而出,手向後繞去,兩隻胳膊突然摟住了林銜月的腰,濕漉的臉頰埋在她頸側。
夏鳶兒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嚇了一大跳,這時陳宴平似乎調理好身上的毒藥,苦著臉走近夏鳶兒,剛想問她看什麼,卻被她推走。
“陳公子彆看了,我給公子彈曲吧……”
夏鳶兒恍惚道,陳宴平這人,看來已經冇有膽量做什麼了。
庭院月色深深,隻剩下相擁的兩人,謝昭野閉著眼,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失而複得的珍寶一般摟著麵前的人。
他隻是靜靜的抱著,似乎如此這般,混亂的內心就找到了一縷安穩的意味,像是一抹冷氣縈繞著他。
恍恍惚惚,過去與現在不斷交織,一種奇怪又莫名的安全感。
或許,他隻要抱著這個人,今夜就能忍過去。
林銜月僵在原地,兩手虛虛抬起,她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冰冷衣物下灼熱的麵板,也能感受他跳動的心臟。
謝昭野也並未越矩,雖然身形寬闊,卻像是想要縮在她懷裡,手老老實實覆在她後背,掌心的熱,像是透在了心裡。
“你這麼想她嗎?”林銜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要問這句。
“想……很想……”謝昭野喃喃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你……”
林銜月心頭一顫,將手放在他後背拍了拍,抿了抿唇,終於說道:“謝昭野,你看看我究竟是誰。”
謝昭野一愣,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他愣了半晌,似乎才從混沌中回味過來什麼,身體僵硬不已,環在林銜月腰間的手,也鬆開了。
他再次看清麵前這張臉,清冷,銳利,儘管眉眼如此優越,在月下竟然如此驚絕,可這人是……
他方纔竟然那樣抱著“他”了……
謝昭野瞳孔一震,眼底一片慌亂與羞憤,他猛地往後退去,脊背重重撞在水缸邊沿,臉頰燒得通紅,不可置信地瞪著林銜月。
林銜月歎了一聲,起身緩步走近,右手繞在他膝下,另一手穿過他的後背,稍一用力,下一瞬,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林渡雲!”謝昭野一懸空,內心徹底慌了,手腳都開始發軟,“你要乾什麼,放我下來!”
他嗓音依舊虛浮,但是竟帶著些羞惱,特彆是他伸手,不斷敲打林銜月的肩膀。
“噓,彆亂動。”林銜月低頭嗬斥了一句,將他抱得極穩,一步一步往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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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了][化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