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出門在外都要叫小姐
黃昏剛落, 林銜月和陸簡出京疾馳,兩個時辰後到達了京城西麵的枕水驛。
此處乃要塞,北去滄州,南下是錦州, 若再往西行五餘日, 再穿過浮雲關, 就是玉州。
順安客棧是驛站唯一的落腳點, 來往的多是客商,但也混著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但此處有重兵把守, 大多不敢輕舉妄動。
林銜月剛進門,便瞥見樓上欄杆處杜毅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們之前約定在此處會麵。
大堂裡人聲鼎沸,酒杯輪番碰盞, 可林銜月一出現, 堂中交談聲便弱了幾分, 氣氛也壓抑了起來。
這裡人來人往,眼線眾多。
林銜月要了最後兩間客房,遂與陸簡一前一後上樓, 門一關, 杜毅已在房內。
他倚在窗邊, 正在擦劍,見到來人跳了下來:“林首座可真是大紅人,這樓下來來往往,有不少都是盯著你的。”
“宮裡要知道我動向才肯安心,”林銜月走近窗戶,推開窗扇, 側身看了一眼外頭的夜色,又接著道,“至於其他人,多半是尋仇的,但他們不會在這裡動手。”
杜毅收劍入鞘,抱臂靠在桌沿,“林首座也放心,這層樓我都探查過了。”
林銜月點點頭,“那我們寅時按計劃行事,正值半夜,人睡得最沉。”
她轉身看向陸簡,些許愧疚道:“此次要勞煩你了,明日你換上我的衣服先往滄州,到了亂鬆坡甩開他們就好,那裡地勢複雜,你尋戶農家暫避幾日,之後直接回京城,不必繞道錦州找我。”
陸簡身形較小,同樣纖瘦,冬日多套幾件衣服,便也看不出多少體型的差距,而且眼下,也隻有她能信任了。
陸簡一聽不讓她去錦州,急忙道:“首座,此次去就您與杜校尉二人,我著實不放心,到時我甩開他們便來找您,您相信我。”
“就按我說的做,”林銜月的語氣不容置疑, “此次去錦州風險太大,讓你幫我引開眼線,已經是把你捲進險境了,不能再讓你跟著涉險。”
陸簡還想哀求:“首座……”
“去休息吧。”林銜月親自開啟門,站在房間門口,外麵廊下便是一樓大堂。
陸簡抿了抿唇,見林銜月絲毫不容商量,隻好起身離開,但這時,樓下微微騷動,原本喧嘩的人聲竟低了半分,口中夾雜了些不禮貌的語調。
林銜月轉頭去看,門口恰好進來了一個穿著粉色裙衫的女子,身形比尋常閨秀要高些。
那身粉裙剪裁繁複,淡粉織翠,帶著些淺綠色,領口袖邊還滾著金絲,腰間繫著綠色的珍珠細絛,最後墜在腰側,打了個繁複的如意結,讓腰肢格外纖細。
她頭上帶著女子外出常用的帷帽,白紗垂落肩下,不僅全部遮了麵,也恰好遮住了她過寬的肩膀,再配上那細腰和裙襬飄動時的輕盈,反倒顯得身姿窈窕。
她剛進門,便把滿堂目光都吸了過去,連櫃檯後算賬的掌櫃都抬了頭,幾個喝酒的客人更是直愣愣地看著,忘了端酒杯。
林銜月心中歎了一口氣,這人怎麼還這麼陰魂不散。
這些天的相處,再加上林銜月識人了得,怎麼會看不出來這是謝昭野?但這身粉綠裙衫雖紮眼,倒也符合他招搖的性子,若他是女子,也怕是一個招蜂引蝶的嬌俏小姐。
罷了,不必管他,林銜月剛要收回身,這時,又從謝昭野身後鑽出來一個更小的身影。
林銜月無奈扶額,這不是他的書童墨竹麼,竟也被他打扮成了丫鬟模樣,耳邊梳著兩個髮髻,發上還彆了兩朵紅花,穿著水紅色的羅裙,臉上塗了層淡淡的胭脂。
可他身後大包小包竟背了四個包袱。
墨竹生的矮,還冇長開,活脫脫像個還未發育的丫鬟。
這二人一前一後站著,竟也不遭人懷疑,隻會覺得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偷跑了出來。
陸簡見林銜月緊盯著,不禁問:“大人認識?”
林銜月還未答話,杜毅也湊了上來,三人在走廊間的陰影裡藉著廊柱遮擋,靜靜看著堂下動靜。
杜毅笑了一聲,抱著雙臂輕笑道:“陸司衛不妨想想,京城裡誰家娘子如此標緻,追人追到了這裡,也怕隻有林首座才能獲此殊榮吧?”
“不、不會是……”陸簡表情尷尬。
這時,那娘子推了推丫鬟,示意他向前。
墨竹扮的丫鬟在大堂幾人的目光中走上櫃檯,不知是對自己這幅打扮不習慣,還是見人多,怯生生的清了清嗓才說:“掌櫃……麻煩給我家公——哎呀!”
頭戴帷帽的娘子突然抬手敲了一下墨竹的腦袋。
墨竹臉色瞬間漲紅,結巴了幾下,急忙又說:“麻煩您給我家小姐開間上房。”
掌櫃麵露難色:“實在對不住了,這上房下房都住滿了,今晚怕是騰不出空了。”
“住滿了?”墨竹回頭,無措道,“小姐,這怎麼辦啊?”
粉色長袖略微抬起,向墨竹招了招,墨竹墊腳耳朵湊上前,片刻,他臉色一變,急忙跑向櫃檯:“什麼房都行,這驛站可隻有您一家了,求求您了,加錢多少錢都行,不然我家小姐定要拿我問罪啊!\"
他聲音太高,引來人不少人注視,但眼神大多落在了娘子身上。
有個看起來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吹了個口哨,穿著錦緞看似精緻,可人的神態卻像個流氓。
“小娘子這腰真是細,我床上恰好缺了個空,不如睡我的房啊!”那男人走上前。
墨竹連忙站在最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哎你小丫鬟,怎麼不識抬舉!”
林銜月身形一動,但還是猶豫了,此時下去解圍,太過引人注目,這時杜毅挑著眉,嘴角含著笑,走向樓梯口,“還是我來吧。”
杜毅下了樓,人還未走近便高聲喊:“娘子怎麼纔來!我可好等!快跟我上來吧!”
說話間又故意拍了拍腰間的配劍。
杜毅這個人肩寬背挺,下頜線棱角分明,再加上他腰間的寬劍頗為凶狠,那個男人和另外幾個有心思之人,見狀便退下不敢多言。
見到杜毅下樓,帷帽下那雙眼睛頓時一亮,墨竹還不清楚狀況,他可冇見過杜校尉,隻好被謝昭野推著上前。
人被帶了上來,一進門,謝昭野激動把帷帽一掀,平日常被誇俊朗無雙的那張臉露了出來。
昨日綠瑤給他畫的妝為了貼合郡主,畫的柔美,可今日這妝,倒不過分柔和,隻是削減了男子的棱角,襯得眉眼清亮,竟然比綠瑤給他畫的妝更加適合他本身。
還有那頭上的釵子,髮髻雖簡單,隻綰了一半的頭髮,但髮飾上幾縷金流蘇裝點,簡單大方,再加上他自帶那股漫不經心的紈絝氣質,驕縱貴女的鮮活感,就這麼憑空產生了。
果然,還是自己更瞭解自己。
謝昭野也是這麼覺得的,出發前看了又看,他可是在胭脂鋪裡學了一下午,連掌櫃都誇他有天賦。
此時他向杜毅拱手,有些急切:“杜校尉,竟然是你,林渡雲可跟你在一起?都怪這墨竹,死活不願意穿著一身跟我出來,才耽誤了時間。”
墨竹揹著四個沉甸甸的包袱,默默站在一旁不敢說話,神色有些哀怨。
杜校尉笑著搖搖頭,側身讓開。
林銜月正坐在桌旁,身後桌上的燭火給她勾了一圈金邊,醒目極了,鬢邊的髮絲隨氣流輕微飄動。
她雙手抱臂,微微低頭,高束的發冠閃著淩厲的冷光,看過來時目光上揚,下三白的眼眸本就自帶壓迫,顯得她無奈又凶狠。
“你跟來做什麼。”她冷冷道,身後還站著有些尷尬的陸簡。
“陸司衛也在啊。”謝昭野裝傻,立馬招呼墨竹上前放下包袱,恬不知恥說:“我當然是陪你啊!這種關鍵的時候,我怎麼能不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和銜月交代!而且,你有說過不讓我來嗎?”
他眨了眨眼睛。
林銜月皺起眉,眼神微眯,這人竟然越來越不要臉了。
林銜月問他:“方纔那種情況,若是有男人真對你動手動腳怎麼辦?”
謝昭野一想到那人嘴裡就不痛快:“這些男人真噁心,但是……”
他笑起來,抓著裙子邊拽邊說,“那我就讓他看看,本世子這裡麵到底長了什麼!”
陸簡側過身有些不忍直視,林銜月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這時墨竹小聲提醒謝昭野:“小姐,您說出門在外都要叫小姐的,不能叫世子,你自己也不行。”
“好好好……”謝昭野翻了白眼,從衣服裡掏出兩枚銅板,“給你就是了,算本世……本小姐輸了。”
林銜月見著主仆竟然還為這事打賭,一口一個小姐,無奈到氣出了笑聲,又問:“那若那人正巧喜歡男人呢?”
“阿這……”謝昭野一愣,從墨竹揹著的大包小包裡掏出幾罐小藥瓶,“這可是我帶來的毒藥,再說了,幾個地痞流氓罷了,我還是能打的過的。”
這時,謝昭野問:“你們什麼計劃,何時從這裡出發去錦州?”
林銜月看著他目不轉睛道:“明日天亮之後。”
她故意說了個錯誤的時間。
謝昭野呼了口氣鬆懈下來:“那太好了,我是真的累了,你們有幾間房啊?”
這個問題他問的倒是很關鍵,一共三間房,陸簡是女子,剩下還有四人,都是……男子。
林銜月有種不好的預感。
杜毅這時道:“陸司衛就自己住吧,我平日睡覺打呼,世子的書童就隨我住,就是委屈世子和林首座了。”
跟他住,這怎麼能行,林銜月剛站起身。
謝昭野這時竟對林銜月眨了個眼:“嗯,杜校尉安排的很好,不錯不錯,我會將林大人照顧的服服帖帖的!”
謝昭野心裡想,林渡雲這個薄臉皮,要是讓彆人知道自己是太監,那不知能惱怒成什麼樣子。
自己跟他住,實在也太貼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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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裂開][裂開][裂開]過一下劇情,有點不知道怎麼卡章了,蒜鳥蒜鳥,下一章繼續互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