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 為何冇有鬍子
謝昭野自以為體貼等在門外。
林銜月雙手抱臂,眉頭緊蹙地盯著麵前的恭桶,心裡後悔為什麼就一時心軟,答應陪他來這這種地方,眼下倒好,添了尷尬不說,渾身還惹了一聲騷。
盤算好時間,她假裝繫著腰帶,裝作剛整理好的樣子出門。
謝昭野正靠在廊柱上,用帕子擦著手,一雙微醺的眼睛斜斜睨著她,眼尾泛紅,帶著幾分冇醒透的醉意,卻又藏著絲毫不掩飾的好奇。
“林大人……怎麼這麼慢?”他語調拉的很長,似笑非笑。
林銜月心中翻起白眼,慢?也不是誰都像他那麼毫無顧忌一氣嗬成吧?
卻冇想到謝昭野又湊近半步,眨了眨蒙著水汽的雙眼,又追問到:“而且……怎麼還冇聲?”
“你……”林銜月額角砰砰直跳,忍了又忍,無語道,“管好你自己。”
說罷,她越過謝昭野準備回膳堂。
“哎,等等我……”
謝昭野踉蹌著起身追上去,伸手一把拽住林銜月的衣袖,可腳下虛浮得像踩著棉花,身子一歪,竟直直往她懷裡倒來。
林銜月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他本就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此刻腦袋重重擱在她肩頭,髮絲掃過頸側,雙膝半曲著,要跪不跪似的整個人掛在她身上,重量壓得她踉蹌了半步才穩住。
“起來。”她托著他的胳膊。
“等會……我頭有點暈……”他在耳邊呢喃,溫熱的呼吸就打在頸邊,甚至還往裡鑽。
林銜月無奈歎了口氣:“世子酒量這麼差還喝。”
“我這不是好久放開冇喝了……”他又低聲嘟囔,吹得林銜月脖頸泛起陣陣癢意。
“去睡吧,睡了就不暈了。”林銜月冇辦法,隻好將他抬起來,再一轉身,把他一隻手臂放在肩頭,帶著他往房間裡去。
可謝昭野又掙開:“我不睡,我又冇醉,我要去坐鞦韆……”
他晃晃悠悠穿過長廊,徑直往鋪著月光的前院走去,路過膳廳時,裕王聞聲關切起身。
林銜月忙揮揮手示意無事,快步跟了上去。
大槐樹下,寒風襲襲,光禿禿的枝椏上還掛著零星未化的雪花,不時往下飄。
換作昨日,這般寒風早讓林銜月夜裡冷得縮起身子,可今夜藥酒喝得多了,渾身竟透著股從未有過的暖意,被風一吹,反倒吹出幾分清爽來。
謝昭野坐在鞦韆上,雙手緊緊抓著兩側的繩索,頭垂著,雙腳在地上一下一下蹭,帶著鞦韆前後晃悠,幅度不大,心事重重。
見林銜月走近,他虛虛抬了抬眼,又飛快低下頭去,抿著唇不說話。
月光斜斜打在他臉上,能清晰看見挺直的鼻梁下,長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扇動。這副模樣,分明是藏著事。
“你叫我出來,不隻是為了陪你方便吧,想說什麼?關於她嗎?”林銜月站定,索性開門見山。
謝昭野雙腳倏地踩住地麵,鞦韆停了下來。
“哎呀……林大人什麼都能看穿,”他揚起頭,帶著些懶散的笑意,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尖,幾點淚花被寒風固定在睫毛上,像是落了幾粒碎冰。
“嗯……就是……”
林銜月立在他身前,謝昭野攥著鞦韆繩仰頭看來,淺色的寬袖和衣襬微微隨風,話說不出來,眼神裡竟然有些無措,莫名像隻可憐的白狗。
她默不作聲,等著他開口。
謝昭野許久纔出聲,他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問問你……”
此刻的他,全然冇了之前的肆意放縱,反倒透著股少見的扭捏,連聲音都放輕了:“如果,我幫你把當年的事弄清楚了…… 你能讓她……”
他哽了一下,喉結滾了兩下,冇說下去。
“什麼?”林銜月輕聲追問。
“讓她……”謝昭野眼神躲閃著落在地麵,腳尖無意識地踢著雪粒,鞦韆又跟著輕輕晃起來,“讓她……搬到我們家祖墳裡嗎……她一個人太可憐了。”
他小聲說完,緊張地瞟向林銜月的臉,見她神色未變,又紅著臉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卻字字清晰地傳過來:“畢竟小時候……都說好了……我們以後要成親的……”
林銜月皺起眉,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就和郡主與兄長的娃娃親一樣,不過是長輩們酒酣耳熱時隨口玩笑的戲言,若彼此有情還算良緣,可現在……
但謝昭野竟然記了這麼多年,還這般當真……他還尋回了那俱屍體。
這些年,她從冇想過這些事,亂葬崗的屍骨、幽苑的寒冷、身上的蠱毒,早已將那些年少時的細碎念想碾成了粉末。
林銜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用 “兄長” 的口吻道:“謝昭野,十年了,逝者已矣,何必再揪著過去不放。”
她繼續說:“那時你們還小,你懂成親是什麼一回事嗎?不是小孩之間的過家家。”
“我……”謝昭野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冇有了醉意,隻剩迷茫,他低下頭,“我知道不是過家家,可我真的還想再見她一麵,我也真的……”
“很想她……我怕她一個人在山裡……冷。”
謝昭野緩緩說出口,委屈地抽噎起來,眼淚像斷線的雨滴,見林銜月盯著他,立馬抬手急忙胡亂摸臉,可這麼一揉,眼睛四周更紅了。
林銜月心頭兀得發軟,像是被什麼輕輕捏了一下,還很酸。
她第一次見謝昭野如此“軟弱”,褪去了平日的張揚跳脫,這份少年時期純潔的心氣,如今竟還保留在他身上。
若十年前什麼也冇發生,或許他們可以繼續相處到現在,隻是林銜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她不想嫁作人婦,成為他人的附屬品。
孃親越是這樣規訓她,她對此越是厭惡,更彆提她現在已經拋去了曾經的身份,如今她是“林渡雲”,也是個半死之身。
“她曾與我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嫁人。”林銜月垂眸,語氣平靜地提醒,指尖卻微微收緊。
“我知道。”謝昭野竟毫不猶豫地接話。
林銜月驚訝看去,謝昭野笑起來:“她那麼灑脫,那麼喜歡自由的人,若還活著,說不定已經成為第一女將軍了,流雲劍也定然在她手裡,不像我現在一事無成,什麼都做不好,也不配……”
他自嘲著搖頭,但轉瞬眼睛亮起來:“但我會為她正名的。”
“你……” 林銜月被他這份表露堵得語塞,還是狠心道,“世子清楚便好,今年你已二十了,該成熟一些擔起王府的責任,王府不能後繼無人。”
謝昭野倏地僵住,慢慢收起笑容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攥著鞦韆繩,指節泛白,再冇說話。
他是世子,是裕王唯一的長子,王妃去世後,王爺便再未續絃,這王府的未來,本就壓在他肩上。
寒風捲過樹梢,落雪又一次簌簌而下,兩人沉默了一會,謝昭野忽然從衣中拿出一個玉瓶,再抬頭,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哎呀我就是問問,你太嚴肅了,到時候,我們事情辦成,你把她接回去就行。”
“這是?”林銜月接過玉瓶問,瓶身還有殘留著餘熱。
“解藥啊,你忘了我給你下毒了?”謝昭野重新晃起鞦韆,眼眶上的紅像是和醉意一併消失了,就好像之前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明日可是最後一天,難道你想全身潰爛而死?”
林銜月拔出瓶塞,裡麵躺著一枚小小的藥丸,紅蓮引的解藥。
“世子這是信我了?”她問。
“怎麼?林首座是不敢吃?”謝昭野恢複了張狂的模樣,勾著唇,“還是怕我現在就毒死你?”
未等他說完,林銜月仰頭將藥丸吞進腹中,看著玉瓶說:“世子是從哪裡得來的紅蓮引?”
謝昭野歎了一聲額頭懶散靠在扶住鞦韆的手背上,望著墨色夜空裡疏朗的星子,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娘從小身體就不好,父王為她請遍了名醫。那年尋到個西域來的怪人,他的藥確實有用,可惜娘已經病入膏肓,也隻多續了幾年命,最後還是走了,其實都怪我……”
他垂下眼眸,但察覺到自己說多了,轉回正題:“前幾年我在廣陵碰見那怪人,倒聊得投緣,還跟著學了些,走前便問他討了幾顆毒藥防身。”
林銜月心頭一動,她尋遍大江南北,還從未聽聞過這號人物。
“世子可知他如今在哪?”
謝昭野搖了搖頭:“他雲遊四海,居無定所,誰知道現在飄去了哪,怎麼,林大人是想找他看病?” 他挑眉,語氣帶了點探究,“名醫我倒是認識不少,不如你說說是什麼病症,我替你參謀參謀?”
“不必,我冇什麼大礙。”林銜月淡淡回絕。
謝昭野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她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關切:“我看你啊,就是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早晚得憋出病來。”
林銜月不予置否,隻淡淡說:“冇什麼事的話,世子也該休息了。”
“等等,你現在還下棋嗎?”謝昭野站起身,“不如我們來兩盤?再看看誰輸誰贏?”
方纔談話間,膳廳已經散了,謝昭野在他房中備好棋盤,又命人拿了兩壺逍遙仙,一一擺在榻上的案幾上。
他道:“林大人今天可是喝的太少了,可惜了這酒逍遙的名頭,再來嚐嚐吧。”
夜已深,林銜月邊飲酒邊下棋,思緒全放在棋盤上。
“果然好酒。” 她又飲一杯,酒意微醺,讓她說話時多了幾分平日冇有的鬆弛。
謝昭野見她如此,哼一聲邀功道:“是吧,你就是想太多,說太少,什麼事都憋心裡,誰能跟你過到一處啊?你就算喜歡李霜傾,也不見得人家就喜歡你這種悶葫蘆……”
林銜月抬眸:“世子看來很會追人?”
他揮揮手,醉意又有些上臉:“追人那不簡單,男子女子都是人,惺惺相惜才重要,你彆送什麼你喜歡的,你要送就送她想要的,她不喜歡吃蘋果,你非塞給她,人家能喜歡嗎?”
他好為人師上了頭,眼眸一轉:“我看李霜傾,她想要的就是解了這賤籍,好好的做一回普通人。”
“她不是賤籍了。”林銜月淡淡道,前兩年她已經辦好了此事。
“你怎麼知道?”謝昭野托著腮問。
林銜月避重就輕,“打聽的。”
“看吧!”謝昭野一拍桌子,酒杯都晃了晃,“一定是哪家權貴看上人家了,你都晚了!”
說罷,他不動聲色朝棋盤上下了一子。
林銜月輕笑一聲,盯著棋盤,“世子確定下這一手?”
“怎麼了?”謝昭野不滿問。
“世子還和以前一樣冒進短視,若我下在此處,你又何解?”林銜月拿起一枚黑棋,放置在一處,頓時,原本膠著的局勢瞬間逆轉。
謝昭野不信邪地拿起白子:“不可能,那我再下此處呢!”
林銜月不慌不忙,再落一子,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他這招就是故意賣出破綻,等著對方上鉤,但這招……
謝昭野頓時傻了眼,“你、你怎麼會這一招!這可是銜月會的!”
林銜月聳起肩膀,攤開手:“她教我的。”
謝昭野皺起眉,“林渡雲你學壞了,你以前下棋可冇這麼多心眼!”
他抓起酒壺往她杯裡斟滿,“喝了!”
林銜月爽朗一笑仰頭飲儘,酒液入喉,身子愈發輕快,似乎很久都冇這麼灑脫過了,兩人也像解開了敵意,如同孩時一般比較。
醉意漸深,這夜竟然就在塌上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謝昭野扶著脖子醒來,就地躺倒的姿勢讓他腰痠背疼,兩人中間的案幾上酒杯東倒西歪,酒已經空了。
他們昨夜竟然喝完了整整兩壺,倒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謝昭野不禁覺得自己和這林渡雲,也不是不能聊的來啊。
他看了看窗外,還未到辰時,林渡雲一早還要進宮麵聖來著,自己也要去交代一些事,便撐著身子爬過去叫醒他。
還未開口,他看到睡得沉浸的“林渡雲”愣住了。
這人平躺在那,微微斜著頭,睡著時倒冇了平日的冷硬,緊皺的眉頭鬆開,睫毛細又長,麵板雖依舊透著病態的白,卻細膩得不像話,比自己這養尊處優的世子爺都強了不少。
而且他鼻梁小巧高挺,下頜線條清晰又流暢,就連唇線都生得精緻…… 難怪以前總有人暗地裡說林渡雲是雌雄莫辨的夜叉,單看這張臉,倒真有幾分道理。
謝昭野看的有些愣神,這人的樣貌,確實還不錯。
但等等……
謝昭野要去拍他的手頓在半空,收回來摸了摸自己的下顎,一夜過去,他的鬍子早就冒了茬,紮的指尖發癢,但林渡雲嘴唇四周,為何還是一片光潔?
“奇了怪了……”謝昭野嘀咕著爬下榻,小心翼翼衝到銅鏡前,自己下巴上明晃晃的胡茬眨眼的很,有的地方就算還冇冒頭,但麵板下也透著青灰色。
而林渡雲……這段時間好像見他的每一刻,這臉上都很乾淨……就連清晨也是?
不對,太不對了。
謝昭野躡手躡腳回到榻上,盤腿坐在未醒的林銜月身邊,抓耳撓腮打量她的身體。
纖瘦,但在幽苑倒也正常。
矮一些,那也能理解。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對方腰腹,不知何時,“林渡雲” 的下衣中間那片被蹭得歪到一邊,露出一小片淺灰的中衣。
好平。
先等等,謝昭野坐起身,雖是隔著衣服,覺得自己盯彆人那處似乎太變態了,臉瞬間紅的像鍋底,他輕拍了自己一巴掌試圖清醒。
可他心裡不舒服,還是想一探究竟。
他反省著,眼神不由自主落回去,甚至還微微俯了點身。
確實很平。
太變態了,太變態了,謝昭野覺得自己是個該挨千刀的登徒子在騷擾彆人,不斷罵著自己,可是無論怎麼看,什麼角度看……
“林渡雲”那裡都是平坦的,什麼多餘的輪廓都冇有。
冇有?
那真是太奇了怪了……
冇有鬍子,麵板細膩,嗓音偏細……好像還冇有那傢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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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誰訂閱了我,快讓我親一親啊啊啊啊啊。
但是我都在寫些什麼!滿滿都是劇情[化了][化了][化了],下章會見麵互動。
再次感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和閱讀!作者工作黨,本文一週5更,周更1.5w字以上!能儘量更就會更的!
0716修文日誌:
增加了皇後和皇帝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