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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淵的探子是在第七天抵達青鸞鎮的。
來的是兩個人,都是天界影衛——專門負責追蹤和情報的精銳。他們穿著便服,看起來像普通的商旅,但眼神和步伐瞞不過有心人。
雲落是在給病人看診的時候發現他們的。
她坐在醫館的院子裡,正在給一個小孩把脈,餘光瞥見巷口有兩個陌生的男人在往這邊張望。他們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雲落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姐姐?”阿蘿敏感地察覺到她的異樣。
“冇事。”雲落鬆開小孩的手,開了個方子,打發走了病人。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假裝在收晾曬的草藥,實則用餘光掃了一圈。
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但雲落的心沉了下去。
她在這行醫快兩個月了,鎮上的人她大多都見過。這兩個人麵生,而且是練家子,腳步輕、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是天界的,就是魔界的。
不管是哪邊的,對她來說都是麻煩。
“阿蘿,”雲落關上門,壓低聲音,“這兩天有人問你什麼,你就說我是你遠房表姐,來投親的,彆的什麼都不知道。”
阿蘿看她神色嚴肅,乖乖點頭:“知道了。”
“還有,”雲落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人問起我的臉,就說我小時候被火燒過,怕嚇到人。”
阿蘿眨了眨眼:“可是姐姐你的臉明明很好看……”
“照做。”
“好。”
雲落回到屋裡,把匿蹤玉佩從包袱裡翻出來,重新貼身戴好。
她已經很久冇戴這枚玉佩了。在青鸞鎮待久了,日子太平,她漸漸放鬆了警惕。
現在想起來,後背有點發涼。
如果那兩個人是天界的,他們有冇有感應到她的魔氣?
她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玉佩還在起作用,她的魔氣被壓到了最低,除非對方境界比她高出兩個大段位,否則不可能發現。
天界比她高出兩個大段位的,隻有淩淵。
那兩個人不是淩淵。
雲落鬆了口氣,但神經冇有放鬆。
她不知道的是,那兩個人確實是天界影衛,他們來的目的不是找她——而是排查所有新開醫館的城鎮。
青鸞鎮是名單上的第十七個。
影衛在鎮上轉了一圈,打聽了“蒙麵神醫”的事,但冇發現什麼異常。一個蒙麵的年輕女大夫,帶著一個孤兒,醫術不錯,脾氣有點怪——這樣的人間大夫,天界管不著,也冇興趣管。
他們甚至冇有進醫館。
隻是在巷口看了幾眼,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一隻傳訊鷹從青鸞鎮附近的樹林裡飛起,往北而去。
淩淵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三千裡外的一座山城裡。
他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幾行字:
“青鸞鎮,新開醫館,女醫,蒙麵,二十餘歲,帶一八歲孤女。無魔氣波動,無可疑之處。另:鎮上其餘醫館均已排查,無符合特征者。”
淩淵看完,把紙條收起來。
二十餘歲。女。蒙麵。帶一個孤女。
這些特征和她對得上,但又太泛泛。人間界這樣的女大夫,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去看看。
“準備馬。”他說。
“仙尊,下一個排查目標是清水鎮,離這裡更近。”
“先去青鸞鎮。”
“……是。”
淩淵翻身上馬,往南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雲落就在那個方向。
三天後。
雲落不知道危險曾經來過,又走了。
她照常看診,照常教阿蘿認草藥,照常跟肚子裡的小東西說話。
隻是每天早上,她都會站在院門口,朝巷口看一眼。
冇什麼異常。
她漸漸放下心來,以為那兩個人隻是路過的。
這天傍晚,她坐在老槐樹下,阿蘿趴在她膝蓋上,聽她講故事。
“後來呢?那個魔女打贏了天將冇有?”阿蘿眼睛亮晶晶的。
雲落講的是她自已編的——一個魔族女將軍和天界將軍打架的故事。當然,她冇說那是她自已。
“打贏了。”雲落說。
“那他們後來呢?還打嗎?”
“打。”
“不打不行嗎?”
雲落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阿蘿的頭:“有些事,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阿蘿不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不急不緩。
雲落的手瞬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阿蘿也察覺到了她的緊張,縮了一下身子。
“誰?”雲落問。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雲大夫,是我,隔壁王婆子,我家老頭子老寒腿犯了,您能來看看嗎?”
雲落聽出了王大孃的聲音,鬆了口氣。
“來了。”
她開門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巷口。
巷口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但遠處,鎮子入口的方向,有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暮色中靠近。
她冇看到。
淩淵騎著馬,踏進了青鸞鎮。
暮色四合,鎮上的炊煙裊裊升起。
他勒住馬,環顧四周。
這是個安靜的小鎮,不大,一眼能望到頭。青石板路,木結構的房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
他來這裡,本來隻是想碰碰運氣。
但當他策馬走過鎮子的主街,路過一條窄巷的時候,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停下來,轉頭看向那條巷子。
巷子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棵老槐樹的樹冠。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那種感覺很強烈——像是有人在某個地方,正在做某件事,而他必須在場。
淩淵下了馬,牽著馬走進巷子。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盪,一聲一聲,越來越近。
雲落正在王大孃家裡給她老伴紮針。
阿蘿蹲在門口等她,無聊地拿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著畫著,她抬起頭,看到巷子那頭走過來一個人。
一個男人。
白衣。銀冠。麵容冷峻,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阿蘿看呆了。
那個男人也看到了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很淡:“小姑娘,這裡住著什麼人?”
阿蘿眨了眨眼,想起雲落交代的話,乖乖回答:“我表姐。”
“你表姐是做什麼的?”
“大夫。”
男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叫什麼名字?”
“雲……”阿蘿剛說出一個字,忽然想起雲落冇說過不能告訴彆人名字,但她還是機靈地住了口,“你誰啊?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淩淵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找她看病。”他說。
阿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覺得這人雖然冷冰冰的,但不像壞人。而且他穿得很好,應該能給很多診費。
“那你等一下,”阿蘿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去叫她。”
她轉身跑進了王大孃家。
“姐姐!外麵來了個人,說要找你看病!穿白衣服的,長得可好看了!”
雲落正在起針,聞言手微微一頓。
穿白衣服的。
長得好。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隨即又否定了。
不可能。
他不可能找到這裡。
“讓他等著。”她說,語氣平靜,但心跳已經快了起來。
阿蘿跑出去傳話。
雲落慢慢把針收好,又慢慢給王大孃的老伴開了方子,又慢慢叮囑了煎藥的方法。
一切都很慢。
慢到王大娘都覺得奇怪:“雲大夫,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冇事。”雲落說。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暮色已經很濃了。
巷子裡的燈籠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上。
雲落走到院門口,朝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
白衣如雪,負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臉上,眉目如畫,冷得像千年寒冰。
但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更像是在看一個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雲落愣在原地。
“……淩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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