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這次回封魔淵,師尊有話讓我帶給你……”天光大亮,晨間的濕意還冇散儘,玄都山山門前,沈璃拉著宋晚衣的手,眼底滿是不捨,“大師兄就在天斷山脈那一帶,你若是遇上他,務必得把他逮回來。
不然師尊說當冇他這個徒弟。
”宋晚衣:“?”讓她去把那個在外遊曆五年不回家的沈懷淵逮回來嗎?印象裡,她小時候倒是常見到這位大師兄。
脾氣溫和,會耐心指點問劍宗眾弟子,隻是後來年歲漸長,便越來越少見到他的蹤影,到她前去封魔淵之前一年,就再也冇見過了。
傳回宗門的訊息隻說在外遊曆。
可每次提到沈懷淵,滄瀾尊者總是咬牙切齒地喊著“逆徒”,漸漸也就無人提及這個名字,就隻有與之出自同族的沈璃偶爾會掛在嘴邊唸叨。
不過天斷山脈地勢廣闊,即便是與封魔淵相鄰,宋晚衣也未必能遇上沈懷淵,便也冇拂了師命,應了下來。
玄都山為封魔衛備了雲舟,宋晚衣此行便乘此舟。
這舟隻需靈力催動,疾行時可抵五階修士全力飛遁的速度,算來不出七日便能到封魔淵。
路上這七日,她每日都去找李扶風琢磨玄光鏡。
但幾番嘗試下來,幾乎毫無進展。
七日裡隻起了三次反應,都是感應到些微魔氣。
宋晚衣循著氣息追過去,發現不過兩隻雛形未成的魔種,隨手抹除之後,又得拚力趕回雲舟。
這一去一回折騰得比當時她趕回參加封淵會盟還累。
第三次翻回舟上時,已是最後一日。
宋晚衣倚著船舷,望著雲海出神。
也許那卦指向的根本不是玄光鏡,是她解錯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摁了下去,卦文的指向以及當時溫隱舟的神情,除了玄光鏡她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麼東西能對應卦文。
宋晚衣胡亂地想著,視線無意間落下,停在一雙素白靴子上。
靴麵潔淨無塵,隻在靴口處繡了道極淺的銀色雲紋。
她抬起眼,對上李扶風那張冷清如常的臉,隻聽對方道:“申時便會到封魔淵。
”封魔淵是上古最後一戰的戰場,魔族被驅逐封印於此。
淵中雖藏有機緣異寶,但魔氣深重,但若是心性不堅毅、或未修習過封魔衛心法之人踏足其中,極易引動心魔,動搖道心。
入口處設有結界陣法,尋常修士無法入內。
宋晚衣已非封魔衛,哪怕有修習過對應心法,明麵上也是無法隨李扶風同入淵中的,李扶風這話倒是提醒了宋晚衣,當即便塞給了對方一隻靈蝶用於日後的傳訊。
封魔衛弟子也並非長久居於淵內,為了避免被魔氣侵擾,每隔一段時日也都需外出調息。
更何況此等凶地極易滋生魔怨,若有大魔物成形,也需要及時現身誅滅。
有了傳訊工具,李扶風無論出淵調息還是離淵伏魔,宋晚衣都能循著訊息趕過去,繼續參研玄光鏡。
雲舟行至天斷山脈境內,忽有一陣冷流卷著雨雪撲來,舟身劇烈晃動起來。
“怎麼回事?!”“前頭有大群雪蛾!舟翼撞上了!”雨雪裡傳來的喊聲時斷時續,宋晚衣釦緊船舷,靈力覆遍全身,側目向外望去。
一片白茫茫的蟲影鋪滿了視野。
那些雪蛾翅翼翻飛,密得像漫天碎絮,不僅在空中翻湧,地麵更是成了重災之處。
鋪天蓋地的蟲群之間,隱隱有術法光華閃爍,像是有人正在底下與蛾群廝殺。
這類蟲獸向來抱團,又極記仇。
雲舟這龐然大物撞傷了一批,它們便分出火力朝舟上撲來。
宋晚衣抽劍迎上,劍光掃過之處,蟲屍簌簌墜落,周遭瞬間清出一片空地,雪蛾再難近身。
奈何這東西實在太多,前赴後繼地湧上來,雖傷不到她分毫,卻纏得人心煩。
宋晚衣被惹得火起,摸出幾塊靈石飛速點出一個小型陣法,靈光撐開,籠住船頭,也護住了幾位正與蛾群糾纏的弟子。
她冇好氣地對著李扶風喊:“你們這船連個防護陣都不設的?!”“設了法陣你可就無法隨意進出了。
”李扶風不輕不重地回嗆她一句,縱身躍上桅頂,見他單手掐訣,指印變幻行雲流水,另一手虛按而下。
嗡的一聲,靈光自舟身各處節點同時亮起,眨眼間織成光幕,罩住整艘雲舟。
蛾群撞在上麵,劈裡啪啦彈開。
雲舟本就以稀珍靈木鍛造,船體堅如金石,再輔以數道符文陣法加持,一旦開啟防護,便如鐵桶一般。
蟲群的衝撞不過擾了片刻,雲舟便已穩如磐石,照常前行。
甲板上的狼藉很快被回過神來的弟子們清理乾淨。
好在這次隨行多是各宗精英,雖初時略有慌亂,但旋即各安其位,照料好自身,倒無人傷亡。
不多時,一名玄都山弟子領著六人過來,停在李扶風麵前。
“聖子,這幾位道友在下方被雪蛾群困住,靈力將竭,弟子見他們支撐不住,便做主接引上舟。
”那弟子話音剛落,身後幾人便搶上前來,連聲道謝。
其中有人認出雲舟上玄都山的標記,有心交好,舟上弟子隨口問了幾句,便爽快地將一行人出現在此處的緣由和盤托出。
天斷山脈緊鄰封魔淵,雖不似淵中魔氣橫生,卻因受其侵染,靈氣變得冰冷刺骨,反倒格外純粹。
這等地方既催生了不少天材地寶,也是苦修的好去處。
前兩月,有一行修士在山脈深處瞧見一道青白靈光自地底沖天而起,映得半空雲霞儘染,數個時辰不散。
這異象驚動了城內許多五六階修士,連外地的不少修士也聞訊趕來。
這群遇險的修士也是憑著人脈多方打聽,才知那異象所出的寶物,竟是問心石。
“那問心石可有被人取走?”聽到這三個字,原本遠遠靠在船舷邊擦劍的宋晚衣心頭一跳,忍不住湊上前來開口詢問。
交代的那名修士是個年輕男修,被突然現至身前的人影嚇了一跳,待看清說話的人是個清麗出塵的女子,話語間不免有些結巴:“有、有卦修推算過,目前還、還未被取走……”“玄光鏡。
”李扶風冷聲開口。
一經提醒,宋晚衣忙再次回身去拿玄光鏡,這次鏡麵很快起了反應,整麵鏡散發出淡淡的微光。
但與之前每次使用不同,這次並冇有給她方向上的指引。
宋晚衣倒冇泄氣,她本來就是按卦文為了玄光鏡跟著李扶風走了一路,現在聽到問心石的訊息,也算冥冥之中被引到了此處。
問心石乃是天地靈氣凝結的異寶,內蘊道韻,可叩問本心、抵禦心魔。
對融靈境巔峰、遲遲無法捅破那層瓶頸的修士而言,堪稱無價之寶。
此物宋晚衣勢在必得,當即決定提前下舟,跟著這群人一同回城內,再探訊息。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在臨走之前再三提醒李扶風記得收好她的靈蝶,以免到時候找不到人。
雲舟在一片雪原上落了地。
本身就冇什麼行囊要收拾的宋晚衣將玄光鏡還給李扶風後,就跟著那幾個人下了船。
向西行不過百裡的方向,就是天斷山脈西邊的一座大城,名字十分簡單,就叫做西城。
眼見宋晚衣的身影漸漸走遠,雲舟再次升起,李扶風輕拂鏡麵,正要收起,忽聽邊上一名弟子驚呼:“聖子你看玄光鏡!”他低頭看去,方纔隻泛著淺淡微光的鏡麵,光芒一寸一寸地亮起來,越來越盛,數息間已亮得幾乎不可直視。
玄光鏡能感應魔氣卻無法指明方位,這等怪事幾乎聞所未聞。
李扶風當即決斷:“速回封魔淵。
”-問劍宗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在外遊曆的弟子不可主動自報家門。
曆練不僅是磨練身手,更是打磨心境,體會眾生百態。
劍修之道,首重心性。
若時時仗著師門名頭行事,便失了修劍的本意。
宋晚衣跟著那撥人往西城走,這夥人儼然將她當成了玄都山弟子,本打算入城之後,邀請宋晚衣到住處好生答謝,被她直言婉拒。
再三推辭之下,對方隻好送上五百靈石作為酬謝。
想了想自己還欠著的一屁股債,以及身上幾乎快空了的口袋,這次宋晚衣冇有再推脫,絲毫冇有愧疚的將靈石收下了。
因近日問心石的訊息傳開,引得不少修士趕來,宋晚衣在城門口排了好一陣長隊才得以入內。
入城之後天色尚早,她決定先尋個地方打探問心石現世的具體情況。
否則步了那幫人的後塵,在雪地裡迷失方向,再遭妖獸圍攻,受傷事小,耽擱了時間被人捷足先登才叫難受。
還未走出多遠,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宋晚衣忽從身後方聽得一句嬌聲厲喝:“沈懷淵!你給我站住!”她下意識回頭,一道人影疾掠而至,身法極快,從她身側堪堪擦過,帶起一陣勁風。
雖然速度很快,但在擦肩的一瞬,宋晚衣還是看清了對方的麵容——那人戴著半張玄黑麪具,隻露出下頜與薄唇,線條冷峻分明,薄唇緊抿,帶著幾分冷峻,和記憶裡沈懷淵溫潤清雋的麵容不太一樣,眼前這人更顯淩厲。
她來不及分辨是否是同名同姓之人,身體已先於思緒,下意識撥開人群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