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五月,天熱得人心浮氣躁。
47路公交車像一隻塞滿的鐵皮罐頭,在早高峰的車流裡緩慢蠕動。
紀棉棉踮著腳尖,一隻手攥著頭頂的橫杆,另一隻手把書包抱在胸前,瘦小的身子隨著車廂晃動而搖晃,在心裡默背今天要考的文言文: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
車子靠站,刹車的慣性讓她往前踉蹌了一下。
站台上黑壓壓的人頭往車門湧。
就在這時,棉棉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大姐姐。
她站在離車門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條料子很薄的白色紗裙。晨風拂過,裙襬軟軟地貼在她纖細的小腿上,又輕輕揚起。
長髮及腰,烏黑柔順,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棉棉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眉眼清麗得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隻是她的肚子太大了。
圓滾滾的,高高隆起,把那條白紗裙撐得緊繃繃的,布料在腹部形成光滑的弧麵,像揣著一輪滿月。
棉棉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
大姐姐望著公交車,望著擁擠的人群,冇有動。
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在肚子底下,微微蹙著眉,嘴唇抿得很緊,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鼻尖滲著細密的汗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車子重新啟動。
棉棉心裡急起來:快上來啊!這趟車過了,下一趟要等好久呢!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的刹那,大姐姐忽然動了。
她走得很慢,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肚子向前挺出,重心明顯不穩。每一步都笨拙而吃力,白色的裙襬在腿間拂動,長髮在肩後飄蕩。
像一隻負重的、蹁躚的白蝶。
“司機師傅,還有人!”棉棉脫口喊出來。
車門又開了。
大姐姐扶著投幣箱上了車,喘得很急,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投了幣,往車廂裡走。冇有空位了,她停在棉棉旁邊的過道,一隻手握住頭頂的橫杆。
車子啟動,她整個人晃了晃。
棉棉偷偷看她。
近了看,那張臉更美了。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此刻她垂著眼,臉色卻白得不太正常,像是粉底也蓋不住的虛弱。額角的汗珠彙聚成滴,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流過清晰的下頜線,滴進領口。
她後背的白紗濕了一小片,貼在肌膚上,隱約透出內衣帶的輪廓。
她的手一直托在肚子底下,冇有鬆開過。
棉棉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孕肚上。薄紗下,肚子的形狀清晰可見,圓潤、飽滿,像熟透的果實沉甸甸地墜著。
肚子這麼大,應該快要生了吧?
車子又到一站,更多的人擠上來。
大姐姐被推得往前踉蹌,肚子抵在棉棉的胳膊上。
隔著校服袖子,棉棉能感覺到那隆起的弧度,硬硬的,熱熱的,有生命力的弧度。
裡麵真的有一個小寶寶哎!
大姐姐的呼吸噴在她肩頭,急促,短淺,帶著一種好聞的、淡淡的香氣,像清晨沾了露水的梔子花。
車子搖搖晃晃開了兩站。
漂亮的大姐姐一直站著。她的身體隨著車廂的晃動而搖晃,向左,向右,肚子也跟著擺動,沉甸甸地往下墜。
棉棉注意到她的眉頭越蹙越緊,下唇被牙齒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托著肚子的那隻手不停地變換姿勢,一會兒掌心向上承托,一會兒五指張開按在腹底,一會兒又握拳頂在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