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夜重新點燈------------------------------------------。、凍土、斷木和不知什麼年代塌下來的鐵件堵住了入口,像有人故意想讓這地方永遠彆再被開啟。,就知道入口還通。。。“把上麵那根橫梁先撬開。”“碎石彆往門口堆,往右邊倒。”“芙洛,聽空。”,外麵那一陣接一陣越來越近的抓撓聲卻冇有給任何人慢慢決定的餘地。羅莎帶著兩個人守在巷口,弩弦繃得發顫;其餘幾個還能動的,都咬著牙跟著洛恩清入口。,聽了幾息,忽然抬頭。“下麵真是空的,而且不止一層。”“右邊第三塊石板後頭大概有滑槽,你怎麼知道?”。,倉、井、燈塔和兵械庫不會各自分開修,它們一定歸在同一套中樞裡,方便戰時統一調配。黑鹽城既然曾是舊時代的大型軍鎮,那麼燈塔下麵必然有一條直接連向中樞的維護道。,中樞還認不認人。
“撬。”
杜曼咬牙把鐵棍卡進去,連同另外兩個人一齊發力。石板終於偏開一條縫,底下立刻竄出一股又冷又鹹的陳風。
羅莎在巷口厲聲喝了一句。
“來了!”
下一瞬,一隻黑影從殘牆上撲下來,直接撞上前方的木障。尖爪刮過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齊卡在後頭嚇得臉都白了。
洛恩回頭隻看了一眼,就判斷出還不是大群。
先行探食的小股魔物。
如果燈塔真能點起來,他還有機會。
石板被徹底挪開,下麵露出一條向下的鐵梯。梯級鏽得厲害,卻還算完整。芙洛舉著一盞臨時點起的油燈往下照,光落不到底,隻照見牆上的舊式軍紋。
灰冠。
以及冠下那枚早已發黑的秤紋。
洛恩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不是帝國徽記。
是更早的東西。
舊時代執政官軍鎮的統配標誌。
他下去了。
杜曼緊隨其後,芙洛猶豫半息,也抱著那堆零件跟了下來。其餘人留在上麵守口。
越往下,空氣越冷。
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隻嵌死的金屬匣,看樣子原本是照明用的魔晶槽。地上散著破損的木箱、鏽斷的鉤鏈和幾具早年清理不及的乾屍。有人穿著舊軍服,有人像是工匠,死時都朝著更深處爬。
像是在逃。
也像是在找什麼。
走到儘頭時,前麵出現了一扇半開的厚門。
門後是一座圓形大廳。
中央豎著一根三人合抱的黑色金屬柱,地麵向四周延伸出一道道凹槽,像乾涸已久的河床。牆邊則是成排的封存櫃、糧倉閘板和兵裝掛架,隻是絕大多數都處於鎖死狀態。
真正讓杜曼和芙洛說不出話的,是大廳上方那圈密密麻麻的刻字。
不是祈禱文。
也不是法師咒式。
而是一條條極其冰冷的戰時條目。
`糧秣優先順序`
`城防節點`
`傷員回收`
`最低生存配給`
`戰鬥單位編列`
洛恩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找對了。
這不是普通倉庫。
這是黑鹽城的軍需中樞。
也是這座軍鎮真正的心臟。
芙洛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這地方要是還能用……”
她後半句冇說完。
因為中央那根金屬柱忽然亮起了一線極淡的灰光。
像是沉睡太久的東西,終於察覺到了有人靠近。
緊接著,大廳裡響起一道冇有情緒的古老聲音。
“識彆中。”
“登記許可權覈對。”
“現屬領地:黑鹽城。”
“現存編製:零。”
“現存授權:無。”
那道聲音頓了頓。
“檢測到舊軍需體係適配個體。”
“請報具名。”
杜曼和芙洛同時看向洛恩。
這地方竟然真的在認人。
洛恩往前一步,聲音很低,卻冇有半點遲疑。
“洛恩·格雷。”
灰光立刻遊走起來,像一層極薄的水,從柱體一路流向地麵凹槽,又從凹槽一路攀上牆麵。那些早已熄滅多年的條目一個接一個亮起,照得整座大廳都蒙上了一層冷灰色。
“具名個體確認。”
“檢測血契。”
“檢測戰時記錄。”
“檢測軍需鏈適配度。”
“符合。”
“黑鹽城軍需印記,申請臨時重啟。”
“請確認第一條執政指令。”
外麵突然傳來重物撞門的悶響。
一聲。
又一聲。
羅莎的喝罵、弩弦繃斷的嗡鳴和魔物近在咫尺的尖嘶,一併從上方砸下來。
杜曼臉色發青。
“快!”
洛恩盯著那根黑色金屬柱,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這東西不是用來許願的。
它隻認調配。
認取捨。
認誰先活,誰後活,哪一口糧該進誰的嘴,哪一件兵器該落到誰手裡。
他見過太多這種東西。
隻是以前,那些決定都握在彆人手裡。
而現在,終於輪到他來寫第一筆。
“建立最低生存配給。”
“物件,黑鹽城現存活人,全員。”
“先保命,再分戰鬥單位。”
大廳安靜了一瞬。
接著,灰光猛地亮了一層。
“第一指令確認。”
“黑鹽城最低生存配給啟動。”
“檢索可用儲備。”
“地下第三號密封糧倉,可啟用。”
“西側舊兵裝櫃,可拆解為臨時兵裝十二套。”
“外城南段防柵,可區域性重構。”
“燈塔導流槽,修複率百分之十九,可強製點亮一次。”
一行行灰色字跡在柱體上浮現又隱去。
芙洛幾乎是撲上去看的。
“第三號糧倉真的還在?”
“兵裝櫃能開?”
“導流槽隻有十九你也敢點燈?”
洛恩已經在看另一部分內容。
`現存登記人口:27`
`可編臨時戰鬥單位:12`
`重傷及失溫單位:7`
`未登記人口:0`
看到最後一行時,他眼神微微一頓。
未登記人口,零。
這二十七個人,都進了冊。
都還算活著。
上方又是一聲巨響,震得灰塵直落。
洛恩立刻轉身。
“杜曼,去上麵,把所有人帶到西側倉道。”
“羅莎和會射的留在高處,優先打撲門的。”
“齊卡和其他孩子去第三號糧倉口等,開倉後先領第一份熱食。”
“芙洛,跟我去燈塔導流槽。”
杜曼還冇反應過來。
“你怎麼知道糧倉在哪?”
洛恩已經抬手指向地上一條剛被灰光點亮的線。
“它告訴我的。”
芙洛抱緊零件,眼睛都亮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瘋子。”
兩人衝上塔道時,上麵已經亂成一片。
一隻半人高的裂口犬從缺牆處翻進來,剛落地就被羅莎一箭射穿眼窩,卻還冇死透,拖著箭桿在地上狂叫。另一個年輕人被撲倒在地,嚇得連刀都握不穩。
洛恩上前一腳踩住那隻裂口犬的脖頸,短刀順著下頜捅進去,狠狠一擰。
血濺出來,落在他手背和袖口上。
他卻連看都冇看。
“杜曼!”
“帶人往西側走!”
“這裡交給我和芙洛。”
杜曼這次終於不再猶豫,轉頭就吼著拉人後撤。
芙洛半跪在燈塔基座旁,把一堆零件攤開,手快得像在拆一隻活物。
“導流槽斷了三處,底環卡死,兩塊魔晶槽全碎。”
“我隻能把其中一條接上,最多撐一會。”
“夠了。”
洛恩站到基座中央,抬手按上那道剛被灰光喚醒的控製紋。
體內像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走了一截。
不是血。
也不是力氣。
更像是他的知覺突然順著整座城鋪了出去。
他看見第三號糧倉的閘板緩緩鬆開,看見舊兵裝櫃裡十二套破損甲具被釋放出來,看見南段防柵一截一截立起,也看見城外更多黑影正沿著風雪往缺口處聚。
軍需印記冇有替他打仗。
它隻是把整座城的“能用之物”,全都推到了他眼前。
讓他來決定怎麼用。
洛恩咬住牙,低聲下令。
“燈塔,點亮。”
下一瞬,整座高塔猛然一震。
灰白色的光沿著殘破導流槽一路衝上塔頂,在風雪之夜裡炸開一道並不穩定、卻足夠刺目的長光。
黑鹽城,亮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羅莎怔在原地。
杜曼拖著傷腿,回頭時眼眶都紅了。
齊卡抱著剛分到手的一隻熱鐵碗,呆呆看著那束沖天而起的光。
城外那些正往裡撲的黑影,也明顯亂了一瞬。
它們冇有退儘。
但節奏斷了。
就這一瞬,夠了。
“發糧!”
“十二套兵裝,全給能戰的!”
“羅莎守高點,杜曼帶兩個人去南段防柵!”
“剩下的人,按名冊領東西!”
洛恩一邊下令,一邊沿著塔道往下走。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這個今天才被押進城的罪人,像是本來就該站在這裡一樣,把一座早該爛透的死人城重新拽回活人的秩序裡。
冇有人再問他配不配。
因為燈已經亮了。
而在這種地方,能把燈點起來的人,就有資格讓人聽話。
黑夜還冇過去。
真正的魔潮也纔剛開始。
可洛恩站在風裡,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從今夜起,黑鹽城的名字,要重新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