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金沙江大橋舊址。
在這片被強行設定為“絕對靜止”的冷色調沙盤中,時間似乎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流線性,變成了一張被無限拉長的定格照片。
林默保持著那個滑稽且悲壯的揮拳姿勢,右臂在空氣中凝固。他那半邊白骨、半邊血肉的軀殼正因為內部狂暴的力量無處排解而不斷滲出細密的血珠。那些血滴並沒有順著重力砸落,而是懸浮在他的麵板表麵,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被規則死死地釘在了原位。
“噠。噠。噠。”
在這片連風聲都被注銷的死寂裏,那個穿著灰夾克的平庸男人——【設限者】,正邁著極其規律、步長精確到毫米的步子,停在了林默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抬手去打林默,也沒有釋放任何能量波動。
他隻是微微低頭,看著林默那隻充血、暴虐、卻無法動彈分毫的左眼。
“在我的許可權裏,你不再是一個‘人’。”
設限者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冷酷,“你是一段占用過高、邏輯混亂、且具有自我增殖風險的廢案資料。”
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林默那隻碳化的右肩。
指尖接觸的刹那,沒有撞擊聲,沒有爆炸。
但林默那堅硬如鐵的肩膀,在接觸到設限者指尖的瞬間,竟然像是一張被點燃的舊照片,開始大麵積地變白、透明。
那不是被灼燒,那是——【抹除】。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右肩膀並不是消失了,而是那塊區域的“物理定義”被從這個世界上撤回了。他失去了對那部分的感知,失去了那部分的骨骼支撐,甚至連“這裏曾經長過肩膀”的生理記憶,都在被係統強行格式化。
“滋啦——滋啦——”
林默的身體周圍爆發出一陣密集的、細小的電火花。那是他體內的那個宕機了許久的係統,在感受到“徹底抹除”的威脅時,爆發出的最後一點本能的求生亂碼。
【警告!警告!】
【係統底層架構遭遇‘最高許可權’強行注銷!】
【正在執行‘資料固化’……失敗!】
【正在申請‘異常豁免’……駁回!】
那種如萬箭穿心般的痛苦,在這一刻竟然被強行遮蔽了。
因為設限者認為“痛苦”是多餘的反饋,所以林默連慘叫的權利都被剝奪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從肩膀開始,一點點化作半透明的網格線條,像是一個被拆解開來的3D模型。
“大個子!!!”
遠處的許言趴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但他那張鹵蛋般的頭皮下,臉部肌肉卻被死死固定,連一個哀求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嶽沉舟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但鮮血卻被定格在指縫裏。他從未感到如此屈辱——人類最強的戰力,在對方眼裏,真的隻是一段可以隨意Delete(刪除)的字元。
設限者神色漠然,指尖繼續下移。
“偏差的修補,總是需要清理掉一些過於頑固的汙漬。再見,不該存在的變數。”
林默看著那根指尖指向了自己的心口,那是他所有“存在感”的核心。
一旦被點中,他將不僅僅是死亡。
他會像恐龍,像亞特蘭蒂斯一樣,被扔進那個名為“廢案回收站”的深淵,從此在這個世界的曆史上,連一絲灰塵都不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