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解除,第七工業區的區域性物理法則勉強恢複了正常。
嶽沉舟沒有理會許言的吐槽,他快步走到剛才那隻亂碼怪物出現的地方。那裏的地麵上,原本平整的柏油路因為空間坍塌,裂開了一道極其隱蔽的巨大地縫。
“有高維能量殘留的反應,不僅是怪物的,還有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嶽沉舟從戰術大衣裏掏出照明冷煙火,毫不猶豫地順著地縫跳了下去。
林默活動了一下剛剛“載入”完畢的右手,除了有些脫力,並沒有留下後遺症。他衝蘇厄和許言招了招手,三人緊跟著跳入了地下。
地縫下方,不是天然的溶洞,而是一座極其龐大、充滿粗獷工業風格的人造地下堡壘。
厚重的防爆鋼門已經朽爛,牆壁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和厚厚的灰塵。這裏沒有一絲校準會那種冰冷程式碼的氣息,反而充滿了原始的機械感。
“這是……大停頓時代之前的避難所?”許言開啟手電筒,四處打量著那些生鏽的管道。
“不隻是避難所。”
嶽沉舟走到堡壘的最深處。那裏沒有電腦,沒有伺服器,隻有一麵極其龐大的、由整塊黑金原礦熔鑄而成的金屬牆壁。
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指甲蓋大小的文字。
不是用筆寫的,也不是列印的,而是用高能鐳射,一筆一劃、極其深邃地烙印在黑金鐵板上的!
“物理介質上的墨水可以被後台許可權抹除,但這種改變了物質原子結構的物理刻痕,除非係統把整塊黑金礦石徹底抹平,否則絕對無法被篡改。”
嶽沉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他舉起冷煙火,照亮了鐵板最上方的那一行大字。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去。
【致後來者:世界並未生來有序。】
“大個子……”蘇厄站在林默身邊,那雙清冷的死魚眼死死盯著鐵板上的文字,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林默走上前,粗糙的手指撫摸著那些冰冷而深刻的刻痕。
文字的記錄極其直白,卻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
【紀元之初,世界是一團無序的混沌。重力是隨機的,光速是跳躍的,熱力學第二定律並不存在。生命在這片瘋狂的泥沼中無法繁衍,萬物都在誕生與湮滅中無休止地迴圈。】
【直到那一天,‘修正補丁1.0’被強行打入了這個世界的核心。】
【引力常數G被死死錨定在6.674×10^-11。】
【真空光速c被強製鎖死在299792458米/秒。】
【熵增定律被寫入了底層邏輯。】
【這不是自然演化的結果。自然不會如此精確,也不會如此冰冷。這是一個精密的、為了讓生命能夠穩定存活而被強行戴上的枷鎖。】
死寂。
地下堡壘裏,隻有冷煙火燃燒時的“嘶嘶”聲。
許言的手電筒掉在了地上,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感覺大腦裏彷彿有一顆核彈轟然炸開。
“引力常數……光速……這些不是宇宙自然存在的真理嗎?”
許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荒謬而變得尖銳,“這鐵板上寫的是什麽意思?!我們學的物理學,我們賴以生存的這些自然規律,全都是被人為打上的補丁?!”
林默沒有說話。他想起了剛才那失去重力的雨水,想起了那隻丟失貼圖的怪物。
如果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現在發生的一切所謂的“崩壞”,不過是那些陳舊的補丁開始鬆動,世界正在露出它原本那張恐怖的、無序的真麵目。
嶽沉舟舉著冷煙火的手緩緩下移,照亮了鐵板最底部的最後一行字。
那也是記錄者在陷入瘋狂和絕望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警示:
【校準會隻是維護這些常數不被破壞的防毒程式。真正可怕的,不是防毒程式,而是那個當初寫下所有底層程式碼、將混沌強行捏造成‘現實’的源頭。】
【我們敬畏他,也恐懼他。我們將他稱為——】
【設限者。】
這三個字,在冰冷的黑金鐵板上,透著一股足以碾壓一切碳基生物認知的宏大與死寂。
在這個瞬間,林默、蘇厄、嶽沉舟和許言,終於徹底明白了他們究竟生存在一個怎樣的楚門世界裏。
這根本不是什麽天災人禍的末日。
這是一個被人在後台敲定了所有引數、設定了死板的執行路線,而現在,設定者留下的程式碼正在逐漸失效的、巨大的虛假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