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了……大個子……停下……”
許言趴在距離林默十幾米外的水窪裏，整張臉浸泡在泥水和血水混合的髒汙中。
他看著那個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掉肉、骨頭被壓得咯吱作響的背影，心髒彷彿被一柄生鏽的鈍刀來回切割。
許言拚命地想要爬起來去拉住林默，但他被規則死死地釘在地上，連眼淚都無法順利地流出眼眶。
他知道林默的係統已經失效了。他知道林默現在承受的每一點傷害，都是實打實會死人的真傷。
那不是在打怪，那是在用肉身去磨碎絞肉機的刀片！
看著林默再次抬起那條幾乎斷成兩截的腿，許言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把臉埋在泥水裏，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衝著那個殘破的背影，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沙啞到破音的嚎哭：
“林默！你大爺的停下啊！！！”
“你沒有回血了！你扛不住了！你上去會死的啊！！！”
“你為什麽還要上啊？！！！”
這聲淒厲的哭喊，在死寂的港口廢墟上空回蕩。
林默抬起的腳步，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五十倍的重力壓得他渾身的血管都在爆裂。他艱難地轉過頭，那張被鮮血和焦炭完全覆蓋、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上，沒有英雄末路的悲壯，也沒有強行擠出來的苦笑。
他隻是用那隻僅剩的、充血的左眼，平靜地看了一眼趴在泥水裏的許言，看了一眼那些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戰友。
然後，他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從滿是血沫的喉嚨裏，擠出了四個極其平淡、卻重如千鈞的字：
“不然誰上。”
沒有激昂的宣誓，沒有拯救世界的豪言壯語。
你們都倒下了。我如果退了，這道防線就真的沒了。
所以，老子隻能上。
話音落下。
林默猛地回過頭，再也沒有看身後一眼。他拖著那具隨時會徹底崩解的殘軀，迎著校準者那足以抹平一切的規則視線，悍然揮出了那隻滿是白骨的右拳！
就在林默揮拳的同一秒。
廢墟的角落裏。
蘇厄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下唇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
“不然誰上……”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碎了她大腦深處最後一道對“未知規則”的恐懼枷鎖。
一直以來，她都在逃避。她害怕自己的厄運連累別人，她害怕控製不住那些致命的因果線。
哪怕覺醒了手術刀，她也隻是在被動地“切斷”災難。
但現在，那個總是擋在她前麵、替她扛下所有死局的男人，快要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哪怕是這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要你死，我也不準。”
蘇厄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是用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種極致的、甚至超越了肉體極限的精神共鳴，強行讓她掙脫了校準者的物理降級壓製。
她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黯淡的死魚眼，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流轉著銀色星輝的深邃黑洞。
兩行殷紅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宛如一尊掌控命運的冷酷神祇。
視網膜中。
校準者降下的那張代表著“林默必定死亡”的無形規則大網，已經死死地罩在了林默的頭頂。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堅固、不可逆轉的終極因果。
蘇厄沒有再凝聚那把切不斷規則的手術刀。
她緩緩抬起雙手，十根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柔地舞動起來。
既然規則不可摧毀，既然結果必定發生。
那就不要去切斷它，而是去——掌控它。
蘇厄的指尖，延伸出無數根肉眼無法看見的精神細絲。這些細絲沒有去攻擊那張死亡之網，而是如同最頂級的繡娘，靈巧地穿插進了那張網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個節點之中。
“因果，重塑。”
蘇厄的雙手猛地向下一翻！
“喀啦！”
校準者那雙純白的眼眸中，資料流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紊亂。
他驚愕地發現，自己下達的“抹殺林默”的絕對指令，在即將觸碰林默肉體的千萬分之一秒內，被一股極度精細、極度蠻橫的力量，強行改變了“流向”！
死亡的結果沒有消失。
但是，那股原本應該將林默炸成齏粉的規則力量，在蘇厄十指的瘋狂撥動下，順著林默揮出的那隻白骨右拳，極其不講理地、全部倒灌向了校準著自己！
男女主因果律組合戰的最強形態。
在鮮血與絕境的澆灌下，終於亮出了足以弑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