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淨土內。
蘇厄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混著血水止不住地流。
在她的視線中,連線在林默身上的那根代表著生命力的因果線,此刻正如同被烈火焚燒的蛛絲,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纖細、黯淡,隨時都可能徹底斷裂。
而那個撐起了這一方淨土的男人,他的身體大半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石像,甚至連那張總是帶著囂張笑容的臉,也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走……不要讓他白白犧牲……”嶽沉舟紅著眼眶,一把薅起癱在地上的許言,在齊明等銀隼特工的掩護下,順著林默撐開的穩定通道,拚了命地往隔離網外衝去。
“林默!你大爺的!你別真的死在這裏啊!你還欠老子一頓排擋呢!”許言一邊跑,一邊回頭,發出了這一輩子最淒厲、也最生命的嚎叫。
林默沒有回頭。
他甚至已經聽不見許言的嚎叫聲了。零號穩定器正在榨幹他體內的最後一點細胞能量。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思維開始停滯,係統那刺耳的亂碼聲也逐漸遠去。
就在林默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秒。
“啪。啪。啪。”
一陣極其緩慢、突兀且充滿節奏的鼓掌聲,在白色淨土的上空,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猛地抬頭。
在距離他們頭頂上方百米的半空中,空間再次如同水波般扭曲。那個穿著純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十二核心執行官之一的【概率編織者】,宛如神明降臨般,再次憑空投射出了一道極其清晰的光影。
他沒有看嶽沉舟和蘇厄,更沒有看正在逃跑的平民。
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穿透了白色淨土的防線,精準地落在了林默那個已經開始崩解的身體上。
“完美的承傷。完美的容器適應性。甚至超出了係統演算的極限。”
純白西裝男人的聲音裏,第一次褪去了那種看白鼠的冰冷,換上了一種看到絕世珍寶的貪婪與狂熱。
他抬起那隻戴著純白手套的右手,對著下方正在崩解的林默,極其輕緩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實驗的第一階段至第五階段,到此結束。”
“嗡————!”
隨著白西裝男人的動作。
天空中那原本混亂的齒輪虛影,突然停止了咬合。東海市那遍地開花的上百個致命規則領域,在此刻,就像是接到了最高階別的指令,極其詭異地停止了攻擊和疊加。
所有的規則力量,所有的死局概率,在這一瞬間,極其精準、極其精密地,擰成了一股。
不再是針對整座城市。
而是針對,林默一個人。
“大個子……小心!”蘇厄發出一聲絕望的淒厲尖叫。
在她的視線中,原本籠罩整座城市的因果律黑網,此刻如同一個收緊的漁網,將所有的死亡線,全部擰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柄直指林默靈魂的——純黑色規則長槍!
這柄長槍上,沒有物理動能,也沒有高溫閃電。它上麵凝聚了這座失控都市裏所有的最壞結果,它所代表的概率是:【絕對致死】。
這是校準會為這個世界最強容器準備的,最終的考題。
“編號001號容器。恭喜你。”
白西裝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默,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裏,燃燒著讓整座城市都為之顫抖的狂熱:
“你用你的肉體,打破了係統的所有物理壓製模型。所以,係統為你上調了測試難度。從現在起,你將是校準會在這顆星球上鎖定的,唯一個‘神級標靶’。”
“扛下這最後的一槍,你將褪去凡人的軀殼,成為新世界裏,唯一的神明容器。”
白西裝男人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壓。
“最終考題,開考。”
“轟————————!!!”
那一柄純黑色的致死規則長槍,帶著撕裂空間、抹除存在的絕望氣息,沒有任何緩衝地,轟然墜落!
在這柄凝聚了全城死局概率的長槍麵前。
林默那已經開始崩解、石化的肉體,顯得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零號穩定器撐起的白色淨土,在這絕對的致死概率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碎裂。
“草泥馬的……老子……還沒理療夠呢……”
林默抬起頭,那雙已經開始石化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哪怕世界崩塌,老子也要咬你一口的極致囂張。
他嚥下喉嚨裏最後一口血水,看著那柄落下的黑色長槍,發出了這個悍匪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聲狂妄咆哮:
“想讓老子神?可以!先把你們這破機器的最高檔電療,給老子上全了!要是不夠爽,老子就算變成神,也要第一個拆了你們那破爛分店!!!”
“砰————————!!!!”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連整個東海市的地基都在這一瞬間瘋狂顫抖的恐怖砸擊聲!
那一柄凝聚了全城致死概率的純黑色長槍,沒有任何偏差地,極其結實、極其極其殘暴地,將那個極其囂張、也極其孤獨的悍匪,徹底吞沒。
沒有爆炸的火光,沒有碎石飛濺。隻有一片刺眼的、能夠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規則旋渦,在林默所在的位置,極其瘋狂地旋轉開來。
隔離網外,嶽沉舟和蘇厄等人被這一股毀滅性的因果餘波狠狠地掀飛出去。
蘇厄在半空中,看著那個被黑色旋渦吞沒、徹底消失不見的背影,發出了這一輩子最淒厲、也最心碎的哭喊:
“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