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大劇院廢墟外。
林默拖著那個被他一拳砸碎了鼻梁骨、徹底昏死過去的燕尾服男人,像扔一袋發臭的垃圾一樣,隨手甩在了滿是碎玻璃的街道上。
久違的陽光穿透了四周彌漫的硝煙,重新照射在這條滿目瘡痍的街道上。遠處的幾個街區外,正常的城市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正在由遠及近地趕來。
嶽沉舟低著頭,死死盯著手中的戰術終端。螢幕上,代表著西嶺市和北江市的生命訊號波形,終於從那種被無限拉長的詭異狀態中脫離,重新恢複了平穩的綠色跳動。
這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南城總指揮,緊繃得像拉滿弓弦一樣的脊背,終於在此刻微微放鬆了些許。
“幹得漂亮。訊號錨點被物理摧毀,另外兩座城市的時間彈簧已經平穩釋放,沒有造成湮滅坍縮。”
嶽沉舟抬起頭,罕見地對渾身是血的林默和臉色蒼白的蘇厄點了點頭,“東海市的區域性危機暫時解除。等醫療隊接管這裏的傷員,我們立刻搭乘專機撤回南城……”
“嗡————!!!”
嶽沉舟的話音甚至還未完全落下,整個東海市上空的空氣,毫無預兆地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震蕩!
緊接著,不是一個街區,也不是一個片區,而是整座擁有三千萬常住人口的超級大都市,數以萬計的防空預警喇叭在同一秒鍾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強行接管。
那些喇叭裏發出的,不再是常規的電子警報聲,而是一種低頻的、彷彿能直接引起人類心髒共振的淒厲長嘯。那聲音就像是一柄生鏽的鈍刀,正貼著所有人的頭皮狠狠刮過。
“怎麽回事?!錨點不是已經拔了嗎!”
許言痛苦地捂住雙耳,驚恐地環顧四周。街道上那些剛剛從廢墟裏爬出來、以為自己已經得救的平民和特工們,茫然且恐懼地抬起了頭。
下一秒,所有人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乃至徹底顛覆世界觀的恐怖一幕。
東海市中心,那些動輒高達數百米的標誌性摩天大樓上,所有巨大的全息商業廣告牌、交通指示燈、甚至平民手裏拿著的智慧手機螢幕,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陷入了死寂的黑屏。
短暫的黑暗過後,所有的螢幕同時亮起。
畫麵變成了一片毫無雜色的冰冷灰白。畫麵中央,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十字路口,用降維般的視線凝視過林默的那位校準會高階執行官!
他不再隱藏於暗處,也不再費盡心機地去偽裝成某種意外現象。他直接黑入了整座城市的視覺神經和通訊網路,將自己的影像投射在了東海市的三千萬平民麵前。
“偽裝意外,設立隱藏錨點。這種溫和且符合邏輯的測試方式,效率實在太低了。”
灰衣男人的聲音沒有通過任何物理喇叭傳播,而是直接在這座城市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轟然響起。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碳基生物情感、如同機械齒輪摩擦般的絕對理智。
他站在數百米高的樓頂邊緣,冷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俯視著腳下密密麻麻、如同工蟻般驚慌失措的人類。
“既然那些粗糙的單一規則,無法篩選出合格的容器。甚至會被某些具備異常變數的容器,利用係統漏洞進行反向破壞。”
灰衣男人緩緩抬起右手,冷峻的臉龐上沒有憤怒,隻有如同宣佈死刑般的平靜。
“那麽,這些用來維持世界表象的遮羞布,就不需要存在了。”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天空中原本明媚的陽光被一層詭異的灰色陰霾迅速吞噬。
雲層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滾,竟然在蒼穹之上化作了一個個巨大無比、肉眼可見的機械齒輪虛影。那些齒輪在萬米高空緩慢而堅定地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舊有的物理法則,從這一刻起,在東海市全麵作廢。”
男人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那清脆的響聲,不可思議地掩蓋了整座城市的喧囂與警報。
“階段,加速。”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校準會徹底撕破了長久以來的幕後黑手偽裝。他們從在暗中製造災難的刺客,直接變成了堂而皇之剝奪世界掌控權的殘酷神明。
一場不加掩飾的屠城實驗,被單方麵、毫不留情地擺到了台麵上。